第8章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李主任临走前,又夸了一遍那锅红烧肉。
“陆骁,你这媳妇的手艺,比公社食堂的大师傅都强,肉炖得烂,饼烙得也香。”
张干事顺手拍了拍陆骁的肩膀,“姜家那三个我带回去慢慢审,你放心,该按什么章程走就按什么章程走。”
姜晚把两人送到篱笆外头,“主任,干事,让你们看了这么一场笑话,我心里过不去。”
李主任摆手,“笑话什么,谁年轻那会儿也没碰到过事儿,你今天做得对,胳膊上还挂着血,回去让陆骁给你上点药。”
篱笆门吱呀合上,院子里一下静了。
日头偏西,老槐树的影子拉到了石磨上。
地上还散着从屋里被翻出来的顶针、线轴,姜晚弯腰去捡,腰刚弯下去一半,手腕就被人捏住了。
陆骁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你去歇着,碗我洗,地上的东西我收。”
姜晚愣一下,“那我干什么?”
“坐着。”
陆骁把她按在门槛边的小板凳上,转身进了灶房。
姜晚看着他在灶台前弯下腰,袖子撸到胳膊肘,小臂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等他端着温水出来时,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玻璃瓶。
“忍着,我给你上些碘伏。”
陆骁把她的手托到自己掌心里,温水浸过的布巾按在伤口上,姜晚“嘶”了一声,肩膀一缩。
“疼疼疼!”
“别动。”
陆骁手指厚厚一层茧,是磨出来的,粗糙得刮人。
布巾在那道血痕上一点一点推,推到血壳软了,才把碎土屑一粒一粒剔出来。
他拧开玻璃瓶,倒了点药水在指尖,抹上去。
“他推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姜晚眼皮一垂,“躲了……躲了半下。不流血,谁信我是被抢的。”
“我要是干干净净地站在院子里,姜家人往地上一躺,她就是被女儿逼死的老娘,我就是那个不孝的东西。这点伤换他们一家三口进公社,划得来。”
陆骁抹药的手停住了,抬起眼盯着她。
“下回再有这事儿,你把血留着,让我去流。”
姜晚的心口莫名跳了一下,把脸偏开,盯着自己脚上那只跑掉了又捡回来的布鞋。
陆骁把玻璃瓶盖上,“铅笔点子是几时点的?”
“做完饭点的。”
姜晚扬了扬下巴,“两百块钱二十张,一张一个点,我数了三遍。”
“抚恤金的说法呢。”
“临时想的。”
她眼睛一亮,凑近了半寸。
“陆骁,你今天配合得真好,我一说右下角有标记,你眉毛都没抬,直接就接上了。”
陆骁轻哼,“今天这出戏,你演得是真过瘾!”
姜晚仰起脸,“我都是为了你好不好,他们盯着的是你的津贴,是你拿命换回来的钱。我要是不把这根藤连根挖了,他们能吸你一辈子。”
院子里的风把晒衣绳上的旧布巾吹得晃了两下。
陆骁的喉结上下滚动,托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往里一收,人就离了板凳。
姜晚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一声惊呼卡在嗓子里,后背已经陷进了硬邦邦的木板床。
男人压下来,一条胳膊撑在她耳侧,古铜色的胸膛把光都挡住了,滚烫的气息喷在她颈窝里。
姜晚脑子里嗡了一声,雪色露在昏黄的光里,随着呼吸起伏。
陆骁的目光钉在那儿,眼底暗得看不见底。
“不、不行!”
姜晚两只手抵住他胸口,推不动,索性去拽他的胳膊。
“真不行,我今天来那个了。”
男人的动作僵住。
姜晚顺势开口,“早上就疼,现在还疼。”
她眼里蓄起水光,“你摸摸,肚子凉得像块铁。”
一只大手隔着衣裳按上她的小腹。
隔了三秒,陆骁翻身躺回床里侧,一条胳膊横过眼睛,胸口起落得又急又重,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一声。
“……几天。”
“三天。”
“三天……”
他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声音沉得压在喉咙里。
姜晚缩到床角,把散开的头发往肩后拢,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天黑得快,煤油灯拨到最小,屋里只剩下一豆昏黄。
等到夜半三更时,姜晚突然起身,轻轻掀开被子,两条腿往床沿挪。
脚刚沾地,手腕就被人从背后攥住了。
“去哪儿。”
陆骁的声音里一点睡意都没有,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姜晚,你是不是有了相好的?你要是敢大晚上的出去,我以后就把你锁……”
姜晚抽了抽嘴角,“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我只是去姜家。”
“姜家三口现在全在公社关着,家里一个人都不在。我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去把他们之前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拿回来。”
木板床响了一声,陆骁坐起身,顺手从衣柜里摸过一件背心穿上。
“走,我和你一起去!”
村道上的土白天被晒得发烫,这会儿凉得透脚心。
两条黑影贴着墙根走,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过了村东那条小河,水声哗哗的,盖住了脚步。
姜家的黄泥院墙垛得不高,墙头上还插着几根去年的干枣枝。
陆骁在墙下站定,两只手往下一压,掌心朝上。
姜晚踩上去,那双手稳得纹丝不动,一送,她整个人就上了墙头。
鸡窝空着,晒衣绳上也没有东西。
墙角立着一垛玉米秆,风一吹,干叶摩擦出细碎的响声。
很快,陆骁也翻了过来。
“我就在院子里,有动静就喊你。”
姜晚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跑到堂屋门外。
根据原主的记忆,摸索到墙角那垛玉米秆前,蹲下身,拨开几根干秆,伸手往底下摸,很快摸到一块凉的、硬的。
她顺势一拽,一把黄铜钥匙被她从草垛深处抠出来,借着月光晃了晃。
王桂芝藏了这么多年钥匙,藏得还是老地方。
姜晚捏着钥匙走到堂屋门口,把它插进锁孔里,慢慢一转。
哼!
原主嫁给陆骁后,可真没少往家里送东西。
雪花膏、布票、棉衣、津贴……
今天她要让这一家吸血鬼知道,走极品的路,让极品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