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咔哒!
黄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门轴发出一声闷响。
姜晚推门进去,霉味混着旧棉花的气息扑到脸上。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是新的,是原主嫁人的第二个月,姜家就说家里桌子塌了腿,硬要了十五块钱。
花她的钱打的桌子,那就是她的!
姜晚冷哼,意念一动,直接把桌子收了进去,转身进了西屋。
西屋是姜父姜母的房,一张老式雕花衣柜靠着墙,柜门上的漆掉了大半。
姜晚拉开柜门,伸手往最里层的棉衣底下摸,没一会儿,指尖就碰到了铁皮的凉。
铁盒子被她从棉衣堆里抠出来,里面压着一叠钱,毛票和整票混在一起,用一根皮筋捆着,底下还有一小把票证,布票、糖票、肥皂票,叠得皱皱巴巴。
姜晚也没顾着数,反正这里头没有一分钱是姜家自己挣的。
就算是又怎样?这些年姜家花陆骁的钱还少吗?还都还不清!
姜晚把钱和票证全数收进空间,又把空铁盒子按原样塞回棉衣底下。
等姜家人回来,让他们自己找钱花吧!
姜晚起身,目光扫到床沿。
床是老木床,床腿下面垫着两块青砖,床底黑漆漆的,堆着几双旧鞋和一个尿盆。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件事一直含含糊糊。
王桂芝每年腊月都要把西屋的门关上半天,谁都不许进。
有一回原主推门进去,被她一巴掌抽在脸上,骂了半个时辰。
姜晚蹲下身,把旧鞋一双双拖出来,伸手往床底最深处探。
她抠了两下,指甲缝里全是泥,底下露出一块铁皮的角。
姜晚往后退了半步,四下看了一圈,从门后摸到一把火钳,回来插进土里往上一撬,一只铁皮箱被她拖了出来,箱盖上锁着一把小铜锁,锁身已经生了绿。
火钳往锁梁里一别,手上使力。
咔,锁开了。
箱子里铺着一块红布,红布掀开,底下压着一个手帕包。
姜晚把手帕一层层揭开。
一对金耳环,一只金戒指,一个大金镯子,还有一个金项链,链子上挂着个金锁。
姜晚的呼吸慢了半拍。
好家伙!别说是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就是前世的她,因为金价疯涨,都买不起这么齐全的东西。
“嘿嘿!捡到宝了!既然让我看到了,那就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
姜晚嘎嘎笑出声,把首饰一件一件收进空间,只留了个空的铁皮箱,也懒得再给他们放回坑里。
回头就让他们自己看着那个空坑发疯。
从西屋出来,姜晚站在堂屋中央,一间一间看过去。
两把椅子,一只掉了漆的碗柜,墙角那台脚踏缝纫机。
缝纫机是去年秋天要走的,王桂芝说姜耀祖的对象嫌他家寒酸,不添台缝纫机就不肯过门,原主把陆骁攒了半年的工业券全交出去了。
姜晚伸手在缝纫机的机头上摸了一把,一层灰。
啧!买回来就没人用过,摆着给人看的。
“统统给我收。”
她在心里说了这一句,意念一动。
椅子、碗柜、缝纫机,靠墙那口米缸、房梁上挂的两条腊肉,墙上钉的木架子,连架子上那把没用完的盐都一起没了。
堂屋一下空得能听见回音。
东屋是姜耀祖的房,收拾得比堂屋像样。
床上铺着新褥子,墙上贴着两张年画,床头一个木箱子。
木箱盖一掀开,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五件衬衫,全是的确良的。
姜耀祖穿过的衣服,她嫌脏,从灶房的案板上摸回一把剪刀,对着领子,咔嚓一声,布料被豁开一道,她顺着往下剪,一剪到底,又横着剪成条。
五件衬衫,没多会儿就被剪成了一堆破布条。
茅坑上头架着两块木板,底下的味道往上顶。
她把那堆布条一把一把往下扔,扔完了还用木棍捅了两下,把布条往粪水里压实。
“用你姐的钱买的衣裳,你姐我给你处理干净了。”
姜晚拍了拍手,退回院子。
灶房里还有半缸细粮,菜窖里的红薯、房檐下挂的干辣椒、水缸边的两只木盆,能拿的全没剩下。
最后她走到鸡窝前,三只老母鸡挤在一起,鸡毛乱糟糟的。
姜晚回头看了一眼,陆骁背对着她站在墙根底下,仔细听村道上的动静。
她意念一动,鸡窝里空了,三只鸡连一声都没叫出来。
“走吧,拿完了。”
陆骁点头,也不问她拿了什么,只是弯下腰,两只手往下一压,掌心朝上。
“上来。”
墙头翻过去,村道上的凉气贴着脚背走。
次日下晌,公社的民兵押着姜家三口回村拿换洗衣裳。
姜家三口被判了去劳改农场,路远,得带上被褥和两身衣服。
一路上王桂芝哭得嗓子都劈了,姜耀祖的脸肿着,姜父低头看地,一句话没有。
村道两边站满了人。
王桂芝刚到家门口,在院子中央愣住了。
鸡窝空着,水缸边的木盆没了,房檐下那排干辣椒的绳子还挂着,绳子上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鸡呢?我的盆呢?”
王桂芝尖叫一声,跑向堂屋。
堂屋的门板不见了,连门框上的合叶都被卸走了,只剩两个空洞洞的钉眼。
八仙桌没了,椅子没了,碗柜没了。
就连墙角那台缝纫机的位置,地上留着四个浅浅的印子。
王桂芝吓得啊啊大叫,转身往西屋跑,一头撞在门框上都没觉出疼。
衣柜门大开着,棉衣被翻在地上。
她扑过去,伸手往棉衣底下摸,摸到了那只铁盒,盒盖一掀,红牡丹的印花底下,空的。
“钱,我的钱!”
王桂芝的手抖起来,整个铁盒摔在地上,咣一声。
她跪着往床底爬,火钳还扔在那儿。床底那个坑黑着,坑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金子!我的金子啊!”
这三个字喊出来,院门外头看热闹的人全静了。
“金子?姜家还有金子?”
“她一年补丁摞补丁的,哪来的金子?”
议论声一层压一层,姜父听到动静后进屋,只见王桂芝趴在床底的空坑前,两只手往土里抓,指甲全豁开了,土混着血往指缝里进。
她抓了七八下,忽然仰起脸,两眼往上一翻。
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人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妈!”
姜耀祖被绳子捆着,只能用膝盖往前跪,“妈你别死啊!”
他跪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箱子,连滚带爬往东屋去。
木箱子还在,箱盖开着,里头空的,茅坑里到底多了一堆碎布条。
“我的衬衫!那是我结婚要穿的!”
篱笆外头一片哄笑。
“还想着结婚呢,抢了断腿战士的抚恤金,还惦记着结婚,你也是脸大。”
“往后谁家姑娘敢往这院里嫁,连门板都没了,睡哪儿。哈哈哈!”
……
同一时候,县城的馄饨摊上,白汽正往上冒。
摊子搭在百货大楼后头的巷子里,四张矮桌,一口大锅。
姜晚捧着一只粗瓷碗,馄饨皮薄得透光,汤上飘着几点葱花和一层猪油。
她咬开一个,肉馅烫得舌头发麻,眼睛却弯着。
昨天夜里从姜家搬回来的钱票,她全交给陆骁了,一百四十七块六角,一张没留。
金首饰她没提,现在还躺在空间里,那是她的“嫁妆”。
姜晚舀了一勺汤,她今天特意带陆骁来的县城。
姜家三口今天下晌回村拿衣裳,她要是在村里,王桂芝一定要抱她的腿哭,一定要说什么亲妈亲弟。
她一个字都不想听,那些话说一句,就要恶心她半天。
现在馄饨吃着,柜台也看了,村里的那场戏她一眼没瞧见,心里却比看见了还舒坦。
姜晚正在心里算空间里还剩多少细粮,里面的东西能不能拿去黑市换点更值钱的东西,对面的人却一直没动筷。
陆骁手里捏着一张纸,是团里发的加急电报,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眉骨那道浅疤动了一下。
姜晚好奇,“怎么了。”
陆骁把电报折起来,“我得回部队,你跟我一起走,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