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骁把加急电报叠好，塞进贴身军装的口袋里。
“部队那边出了点状况，团里催着我三天内归队。”
他抬眼看姜晚，“随军的介绍信我这边能开，你要是不愿意去，我留你在大队里也行。”
姜晚筷子一顿，脑子里飞快转了几个念头。
姜家那三口极品虽然进了公社，可村里还有七大姑八大姨，惯常上门打秋风那一套还没断根。
留在这村子里，往后指不定还要应付一茬又一茬的麻烦事。
跟着陆骁走，倒能干净利落地甩开这一身腥，指不定还能大展拳脚。
“我去！我当然跟你走！”
她说得又快又急，水汪汪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陆骁，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跟，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一天都不耽误你的事！”
陆骁被她的话肉麻到起鸡皮疙瘩，喉结剧烈滚动，唇角压了压，没再多问。
“行，吃完了我去公社开介绍信，你先回大队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有绿皮车，过了明天，得再等三天。”
姜晚点头如捣蒜，把碗里剩下的半个馄饨一口吞了。
回去后，两人分头行动，陆骁往公社的方向去，姜晚沿着来时的土路往村里赶。
日头正毒，路上的尘土被踩得直往布鞋里钻。
姜晚推开自家的篱笆门，鸡见到她之后叫了两声。
确定院墙外没人，她意念一动，“收！”
鸡的第三声还没叫出来，一家三口就被姜晚收到了空间里。
进屋后，姜晚四下看了一圈，针线篓子、搪瓷缸子、墙角那把生锈的镰刀，连带院里那口几百斤重的石磨，悉数进了空间。
不值钱的物件她也没落下，能收的全收，一根草都不留给这个破村子。
还不知道以后回不回来呢，留在这里干嘛？
遭贼呢！
姜晚拍了拍手，转身进屋收拾自己的衣物。
两件供销社买的的确良衬衫，一条藏青色的长裤，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只旧包袱。
包袱皮是原主陪嫁时带的红双喜，边角早已磨得发白。
她想了想，又把陆骁那半瓶碘伏和几枚顶针一并收进包袱里头。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这间屋子，墙皮斑驳，炕沿裂着缝，住了没几天，倒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锁上门，把黄铜钥匙揣进兜里，朝村口的方向走去。
陆骁比她想的快，高大的身躯已经站在老槐树底下等着，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证明。
“介绍信办好了，明早六点的车，直接到县城火车站，今晚住县城的招待所。”
他伸手接过姜晚手里的包袱，往宽阔的肩上一搭，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姜晚愣了一下，包袱明明不重，他却背得像扛了什么千斤重的大件东西。
“你手里空着，拉好。”
陆骁另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不由姜晚推拒，直接把她软绵绵的小手裹进了滚烫的掌心。
姜晚的白嫩手指被他攥得发疼，娇气地想抽回来，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轻点捏，咱们去县城还要买东西，我这手明天还要拎东西呢，都红了。”
陆骁没松，反倒霸道地攥得更紧了些，“往后拎东西的粗活，用不着你。”
两人往村口走，公社安排的拖拉机已经候在那儿，司机叉着腰等得不耐烦。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赵婶子挑水路过，脚步顿时停住了，眼睛盯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又扫过陆骁肩上的包袱。
“哎哟，这是要走了？”
旁边洗衣裳的媳妇也凑过来看，手里的木棒槌都忘了放下。
“这是要带姜晚随军去了？”
赵婶子咧着嘴，眼里的羡慕嫉妒藏都藏不住。
“命好啊，甩开了那个吸血的极品娘家，现在还能跟着去部队吃供应粮。往后吃穿都不愁，哪像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挣那点死工分。”
姜晚听在耳朵里，没接话，只把陆骁的大手攥得更紧了些。
拖拉机一路颠到县城，火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挤得像下饺子。
陆骁叮嘱，“我去买车票，你站在这儿别动。”
姜晚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起脸，眼睛眨得又快又软。
“陆骁，我看那边有个百货大楼，我想去逛逛。你办你的事，我自己去，不碍事的。”
陆骁的眉骨动了一下，姜晚嘟起嘴，“我又不是小孩子，能丢了不成？”
“咱们这一走，去的是大西北，我听说物资比这儿还紧。我趁现在多买点吃的用的，路上带着，到了地方也能应个急。”
这话说得实在，陆骁攥着证明的手松了松，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最后掏出一沓大团结，连着几张工业券、糖票，一并塞进姜晚手里。
“拿着，别舍不得花。买完了在百货大楼门口的石狮子那儿等我，一步都不许挪，要是让我找不着人，你自己知道后果。”
姜晚捏着那沓票子，心口莫名软了一下。
这年头，这些票子攒起来能顶半年的家底，他倒是给得干脆。
“晓得啦，陆营长。”
她冲他眨眨眼，转身就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跑，脚下的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百货大楼比大队的供销社大出去十几倍，柜台一列排到底，玻璃柜里摆着的东西看得人眼花。
姜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淦！这才是逛街该有的样子！”
她心里美滋滋念叨，脸上却端出寻常农妇进城的怯生模样，慢慢往柜台边挪。
副食柜台前排着长队，售货员的算盘打得噔噔响。
轮到自己时，姜晚把票子和票证一样一样递过去。
“同志，饼干要两包，红糖来两斤，挂面来十斤，再来五斤白面。还要两篮子鸡蛋，十条腊肉，一小坛腌好的辣椒酱，”
售货员是个圆脸的大姐，手上的秤盘噗噗响。
姜晚接过东西，走到拐角趁着没人，意念一动，手上的东西没了影，全进了空间。
又去肉摊上买了几十斤猪肉，逛到最后，她站在医药柜台前，盯着玻璃罐里摆着的一排排药瓶。
“同志，碘伏来两瓶，红霉素软膏三支，阿司匹林、止痛片、跌打的药酒，都给我来点。要是有治拉肚子、治发烧的药，也给我拿两盒。”
所有的药尽数收进空间。
在大西北，药比金子还金贵，能囤一点是一点。
东西一到手，又悄没声地进了空间。
走到百货大楼门口的石狮子跟前，陆骁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就买了两袋饼干？”
姜晚眨了眨眼，“带着路上吃，买太多东西咱们也拿不下。”
说着话，她把剩下的钱交给陆骁，买其他东西的都是花的姜家拿来的钱。
陆骁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她的口袋里。
“以后家里的钱还是你管着。”
不等姜晚反应过来，他拉着她的手，“走，回招待所，明早还要赶车。”
姜晚被他攥着手往前走，指尖被磨得粗糙的掌心烙得发烫。
低头看着两人紧扣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次日，火车站的站台上人挨着人，红底白字的标语下，喊声、汽笛声混在一处。
绿皮车厢里挤得没地方转身，行李架上堆满了各色蛇皮袋和包袱，空气里飘着汗味和劣质旱烟味。
陆骁把姜晚往里一带，宽阔硬挺的肩背挡在她身前，替她死死隔开了两侧挤过来的人流。
“往里站，乖乖待着别乱动。”
姜晚被他牢牢护在怀里，鼻尖抵着他后背的军装，布料的粗糙蹭得她娇嫩的脸颊发烫。
火车启动的一声长鸣响过，车厢剧烈晃了一下，人群也跟着东倒西歪。
陆骁铁臂般的手始终没松开她盈盈一握的软腰，直到人流渐渐散去，才带着她找到自己的铺位。
夜里熄灯的铃声响过，车厢里的灯泡一个接一个暗下去，只剩过道尽头一点微光。
姜晚躺在窄窄的铺位上，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轮子碾过铁轨的声响一阵接一阵。
她闭上眼，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了大西北那边是什么光景，会不会碰上原书里那个真女主，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姜晚又翻了个身，黑暗里，一个人影坐在她的脚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