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楼霁明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
“达莎。”
苏答景被他的突然靠近吓得一激灵:“怎、怎么了?”
“为什么不让我叫这个名字?”
“因为、因为……”
总不能说这个名字有一些特殊意义吧。
只要一被叫这个名字,她心里那些隐秘的渴求就会慢慢发酵、膨胀。
她随口扯了个借口:“我觉得在这里我们还是说中文吧。”
但她能感觉到楼霁明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后脑勺。
苏答景心里发虚,撇撇嘴,又妥协了一点:
“您要叫这个也行吧,但是我有时可能反应不过来。”
“算了,”楼霁明却忽然站直了身子,“反正,我也只是来蹭空调的隔壁老板。”
苏答景这才回过头愣愣地看着他。
他刚刚是在阴阳怪气她吗?
他是在阴阳怪气吧。
可她还没来得及狡辩,楼霁明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我晚上不回来吃饭。让司机送你回去。”
“楼——”
门被轻轻带上。
苏答景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呼,终于走了。
算了,她今天不想再思考关于他的任何事了。
既然他晚上不回来吃饭,她要好好利用这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与此同时,楼霁明的车正往楼家老宅的方向去。
老宅在城东的半山腰上,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房子,四合院格局。
院里种了两棵老银,秋天的时候满院金黄。
楼霁明进门的时候管家迎上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通报,径直穿过抄手游廊去了餐厅。
老宅平时住的人不多,只有老爷子和几个老佣人。
他的父亲楼振坤住在另一处,但今天被叫回来吃饭,楼霁明的姑姑楼慧兰也在。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集团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楼霁明打理。
楼振坤名义上挂着董事长的头衔,实际上已是不大参与集团决策,心里那点不痛快便越发爱在饭桌上发作。
对楼霁明这桩婚事,他从头到尾都有意见。
选谁不好,偏要选苏家的女儿。
苏仲德那攀附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可老爷子偏偏点了头。
那段时间老爷子身体确实不好,一家人谁都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苏仲德就是抓住了这个时机,才把这门婚事敲下来的。
楼振坤虽然不敢当面违逆,但夹枪带棒的话从来不少。
果然,碗筷刚摆上桌,楼振坤就开了口:
“今天怎么没带苏家那小姑娘一起回来?”
楼霁明夹了一筷子菜:“带她回来看笑话吗?”
楼振坤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自家人吃顿饭,怎么就成了看笑话。”
楼慧兰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汤盅往楼父那边推了推:
“吃饭吃饭,难得霁明回来,别说这些了。”
楼振坤却不接这个台阶,将筷子往碗上一搁,沉声道:
“我那是为你着想。你这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捡苏家的。”
“爷爷定的事,你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他说。”楼霁明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手,“我不拦着。”
他知道楼振坤心里那根刺其实不是苏答景。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不惹事不闹腾,比那些成天上蹿下跳的女人省心多了。
楼振坤真正不舒服的,是老爷子越过他直接拍了板。
对他来说,这比娶谁进门本身更让他挂不住面子。
她又何必跟着自己来承受这无端的怒火。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路程花了两个小时,楼霁明却只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起身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他习惯性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某人也不问一句他什么时候回去。
估计又犒劳她自己去了。
如他所料,苏答景确实在离开工作室之后奖励了自己一顿放纵餐。
烤肉配冷面,还喝了半瓶清酒。
在俄国留学那几年吃得太差了,回国以后她感觉自己一直处于报复式吃喝的阶段,逮着什么吃什么。
回到家美美洗了个澡,她便敷上面膜,窝在沙发上准备追剧,难得惬意。
结果剧刚开了个头,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苏答景心中警铃大作。
但她还是接了起来:“你好,你是?”
“太太。”
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我是楼总的助理小林,楼总在外面应酬喝醉了,您能来接一下吗?”
喝醉了?楼霁明还会喝醉?
不过应酬这种事也说不好。
但是她都已经换好睡衣准备看剧了。
把人接回来再安顿好,一晚上就没了。
反正他都喝醉了,应该也不会记得她来没来。
更何况他身边有助理有司机,再不济还有代驾,她去了又能做什么?
她又不会开车,也扛不动他。
“不好意思啊林助理,我现在有点忙,还是麻烦您把他送回来吧,”她好声好气地说,“路上小心开车。对了,您自己怎么回去?”
“……呃,我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打车多不安全。让司机先把您送回家吧。”
“呃,好的,谢谢太太。”
电话挂断了。
苏答景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窝回沙发里。
另一边,车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助理颤颤巍巍地攥着手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排。
楼霁明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目光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听完了全程。
她对外人的关心倒是细致妥帖,从头到尾却连一句他醉得严不严重都不问。
到底是心大,还是只是对他不上心?
今晚这顿饭本就让人烦躁,她那无所谓的语气更是火上浇油。
“回去吧。”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