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去意识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四分钟。
苏答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面朝刚刚楼霁明所在的方向，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我就是晕血，绝对不是累晕的。”
她的体力才没有那么差。
但话说完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个位置压根没有人。
她将头偏向另一边，才发现楼霁明正坐在床边看着她，而床头柜上还多了一杯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不大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清楚听见他低笑一声，随后拨了一下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动作轻柔：
“我知道，不用强调。省点力气吧。”
她填的那张表格楼霁明可是仔细看过了。
所以她一栽下去，他就把人放平了，抬高双腿促进回血，又让姜管家去厨房切了水果，备好糖水。
但看她刚刚整个人软趴趴地倒下去，脸一下白了，他还是心里一惊。
楼霁明也见过别人晕血，但大部分人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有些人甚至能预判自己什么时候会晕，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像苏答景这样见血就晕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也太严重了。
楼霁明端起那只小碗，碗里有切好的水果，他用签子扎着一块递到她嘴边：
“张嘴。”
苏答景下意识地张了嘴，咽下一块才回过神来：
“……谢谢。”
画风实在转变得有些突然。
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床上折腾得不可开交，现在氛围却诡异地温馨起来。
明明某人刚刚还一副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样子，现在又扮起贤夫良父。
早知道晕一次待遇这么好，她刚才应该再多晕一会儿的。
楼霁明一边喂一边跟她闲聊起来：
“天生的？”
苏答景嚼嚼嚼：“不是，后天的。”
“车祸的后遗症？"
苏答景不太想展开讲车祸的事，便只在咀嚼途中抽空应了一声：“嗯。”
“那你生理期怎么办？”楼霁明又问。
苏答景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个，便也老实答道：
“我不晕自己的血，就晕别人的血。对了，您……嘴没事儿吧？”
楼霁明又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她嘴里：
“没事。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自己半死不活的时候倒是记着关心他的小伤了。
是因为是她自己造成的，所以有些愧疚？
一碗水果很快见了底，楼霁明便叫了管家把碗撤走。
苏答景躺着缓了一会儿，脸色也渐渐回来了。
确认她看起来好了很多之后，他才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又回到床边，弯下腰来作势要抱她：
“去洗澡吧。”
苏答景这会儿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儿力气，便果断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来。”
楼霁明退后一步：“那你试试吧。”
结果她刚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苏答景：“……”
尴尬死了。
楼霁明抱着手臂看着她：“你确定要自己来？”
苏答景本以为他会趁势来抱她，结果这人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自己开口。
磨蹭了半天，她终究还是拉不下这个脸去要抱，干脆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进去：
“……我不洗了。晚安。”
楼霁明无奈笑笑，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拱起的屁股：
“黏黏糊糊的，不难受吗？”
苏答景嘴硬：“不难受。”
“好了，听话一点，”楼霁明把她从被子里完全剥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不用你出力。”
“不用你帮我。”
依旧嘴硬。
“身边躺个黏糊糊汗津津的人，你让我晚上怎么睡？”
“那我去客房睡。”
苏答景说着便又掀开被子往外爬。
楼霁明一把按住她的腰把她定在原地：
“你现在配合一点，还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等会儿我可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苏答景心里天人交战了五秒钟，最终实在没办法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硬撑了。
总之她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被他抱走了。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
楼霁明把她放进去，自己也跨了进来。
浴缸对一个人来说还算宽敞，可他一坐进来，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苏答景背过身去，无所适从地被楼霁明摆弄着清洗。
洗完澡，他又帮她擦干、吹头发。
苏答景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
就冲这个待遇，下次要是再让她去接他，她还是去一下吧。
回到床上，楼霁明关了灯便背对她侧身躺下了。
平时他们两个人做完也不怎么温存，都是各洗各的澡，洗完就各自睡去。
今晚他大概也没有要聊天的意思。
但宽阔的后背完全占据了苏答景的视线。
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半晌，又思来想去半天，她还是屈指在他背上轻敲两下。
“您睡了吗？”
楼霁明动了动肩膀：“怎么了？”
苏答景抓着被角犹豫了一下：“您还生气吗？”
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她今天晚上都睡不好。
虽然他没再发作，但谁知道他是不是憋着一口气等到明天早上再跟她算账。
楼霁明翻过身来看着她。
黑暗中，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
“你终于想起来这件事了。”
苏答景往里缩了缩：“我……我刚刚说得都算数。真的，您别气了呗。”
“真心的？”
“嗯……一半。”
还是别把话说满，说满了之后做不到更麻烦。
“只有一半？”
苏答景往后蛄蛹了一点点：“……已经很多了。”
“那为什么是一半？”
苏答景谨慎地斟酌着措辞。
她今晚已经被收拾了一顿了，她可受不了第二顿。
“我们才认识多久，而且……”
“而且什么？”
“……您刚刚吓到我了。”
楼霁明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感到有些意外。
“刚刚？在床上？”
“……是在客厅的时候，当时你脸色好吓人。”
一想起楼霁明当时那脸色，她越说越小声：“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动手呢。”
房间又安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楼霁明心里想了些什么。
就在她快不安到极致、准备再解释两句的时候，他忽然揽过她的腰，将她怀里一带。
苏答景懵懵地撞上了他的胸口，紧接着额头又被亲了一口。
再然后，粗粝滚烫的掌心轻轻贴住了她的脸。
“Извини, Даша. Я не хотел.”
（抱歉，达莎。我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