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次日上午，侯亮平坐在省检招待所的房间里，配枪、证件和工作手机都已交给内部审查组，桌面只剩一部私人手机。
门外有两名纪检人员轮班值守，内部审查通知明确要求他停止接触案件，不得向反贪局工作人员下达任何指令。
侯亮平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私人手机终于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信息只有两行，蔡成功因大风厂相关经济纠纷被京州市公安局控制，目前正在接受询问。
他立即拨通陆亦可的电话。
陆亦可刚走进反贪局二处办公室，看到来电号码时便关上房门。
“侯局，审查组已经通知全局，任何人不得私下向您通报案件情况。您现在联系我，一旦被查到通话记录，我也需要作出解释。”
侯亮平走到窗边，将声音压到门外难以听清的程度。
“亦可，蔡成功已经落到市局手里，祁同伟肯定会抢在我们前面处理他。这个人掌握大风厂股权交易和银行过桥资金的情况，一旦被公安系统控制，后果比我的处分严重得多。”
“你马上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蔡成功提到反贪局，先保护起来，再等省委作出决定。这件事关系整个汉东反腐大局，不能被韩飞龙那些程序条款耽误。”
陆亦可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隔着玻璃窗看向二处的几名办案人员。
“您已经停职，二处提人需要新的审批。季检昨天刚强调，所有涉及您原有线索的行动，都要先报内部审查组备案。”
侯亮平握着手机，声音越发急促。
“季昌明已经被韩飞龙吓住了，等他走完审批，蔡成功早被祁同伟逼着改口。你是二处处长，有权办理正常案件流转，只要开一张配合调查提审单，市局没有理由扣人。”
“陆亦可，你跟我办过这么多案子，应该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出了问题由我承担，审查结束以后，我会向组织解释这是我下达的秘密侦查任务。”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陆亦可拉开文件柜，取出二处的提审单。
“我可以去市局了解情况，但蔡成功如果只涉及普通经济纠纷，反贪局没有直接管辖权。您必须告诉我，他与哪名国家工作人员存在案件联系。”
侯亮平立即给出答复。
“他牵涉京州城市银行对大风厂的违规贷款，背后很可能存在干部干预。先把人带回来，具体线索在路上整理，绝不能让他继续留在市局。”
陆亦可挂断电话，叫上两名二处工作人员赶往京州市公安局。
她在车上补齐提审单，将案件名称写成“大风厂相关职务犯罪线索核查”，审批栏则盖上二处的业务章。
四十分钟后，市局案件管理中心的交接室内，蔡成功坐在铁椅上不停擦汗。
负责经济案件的警官核对完提审单，将材料推回陆亦可面前。
“陆处长，这张提审单只有二处业务章，缺少反贪局负责人签字。蔡成功目前涉及多名债权人的报案，我们不能凭一张内部单据把人交出去。”
陆亦可将工作证放在桌上，又递交了一份协查通知。
“反贪局核查职务犯罪线索，可以先行接触相关人员。二处负责人由我担任，我的签字能够证明任务来源。你们如果担心责任，可以在交接记录中注明由我带走。”
市局警官翻看协查通知，仍未打开蔡成功手上的约束带。
“昨天省委刚宣布侯局长停职，市局收到省检通知，凡是涉及侯局长社会关系的人员，都要报内部审查组复核。蔡成功与侯局长认识多年，我们需要先请示领导。”
陆亦可将提审单压在桌面上。
“省检通知限制的是侯亮平本人，二处仍有法定办案权。你们继续扣人，可能妨碍检察机关调查，请现在办理交接。”
蔡成功听见侯亮平的名字，身体向前探了几寸。
“陆处长，亮平让您来救我的吧？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我这次是被人陷害的。您把我带到反贪局，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陆亦可转头制止蔡成功继续开口，交接室外的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
韩飞龙带着省检纪检组的两名工作人员进入房间，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已经启动。
同行人员将便携录像设备架在墙边，镜头正对交接桌和在场人员。
陆亦可拿起提审单，努力让纸面保持平稳。
“韩处长，二处正在办理正常案件流转，相关手续都在这里。你带纪检人员进入交接室，会影响我们与公安机关的业务衔接。”
韩飞龙没有接她递来的文件，只让纪检组工作人员记录现场人员姓名和设备编号。
“陆处长的手续稍后可以封存核验，我们先确认一个基础事实。是谁通知你蔡成功被市局控制，又是谁要求你在今天上午把他带回反贪局？”
陆亦可将提审单收回文件夹，挡在审批栏上方。
“二处有独立线索渠道，我根据工作需要安排提审，无须向一处报告具体来源。你如果认为程序存在问题，可以回省检提出异议，别在市局妨碍办案。”
韩飞龙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盖着省检公章的通知，放到交接桌中央。
“陆处长，蔡成功不仅是经济案嫌疑人，他还是侯亮平的发小。根据《检察人员回避制度》，反贪局现阶段绝对禁止接触他。你现在越权提人，是打算以‘徇私枉法罪’从检方转去当辩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