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季昌明最终在整顿方案上签下名字，省检党组当天下午完成临时表决。
一处随即接管二处案件审批权，所有门禁权限和留置区域访问名单也开始重新核验。
蔡成功在市局完成经济案件询问后，因涉及大风厂职务犯罪线索，被依法转移至省检留置室。
交接手续由市局、反贪局一处和省检纪检组三方签字，整个过程均有录像。
晚上十点，侯亮平坐在招待所房间里，通过陆亦可此前留下的短信得知蔡成功已经进入省检。
他连续拨打二处办公室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私人手机也收到了审查组的通信提醒。
侯亮平将手机扔到床上，拿出钱包夹层里的一张旧门禁卡。
这张卡属于反贪局负责人备用权限，停职当天没有列入证件移交目录。
他换上一件普通夹克，借口下楼购买生活用品，从招待所侧门离开。
省检办公楼夜间只开放东侧入口，值班法警核对通行卡后，又要求登记来访事项。
侯亮平将帽檐向下压了压，把门禁卡贴在读取器上。
“我有一份大风厂材料留在办公室，内部审查组明天需要核验。取完材料我就离开，相关情况可以登记在值班记录里。”
读取器显示反贪局负责人权限，值班法警见系统没有弹出停用提示，便让他填写姓名和进入时间。
侯亮平进入电梯后没有前往办公区，直接按下留置区所在楼层。
门禁卡连续通过两道安全门，最后停在蔡成功所在的留置室外。
蔡成功正坐在床边发呆，送饭窗口传来两下敲击，他抬头看到侯亮平，立刻跑到门边。
“亮平，你总算来了，他们把我从市局带到这里，反复问大风厂股权和过桥资金。我什么都没交代，只等你过来救我。”
侯亮平隔着送饭窗口握住他的手腕。
“成功，你听清楚了，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不要提我，也不要提我们以前商量过的事情。大风厂的资金问题属于企业纠纷，任何人诱导你承认干部干预，你都不能签字。”
蔡成功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汗水，身体贴近门板。
“韩飞龙是不是要整你？陆亦可来市局接我，也被他带走调查了。亮平，我可全指望你，你要是出事，我在里面一天都撑不住。”
侯亮平看了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没有法警靠近。
“我只是暂时停职，最高检很快会派人下来。韩飞龙靠几份内部文件夺走审批权，这种手段维持不了多久。”
“你配合我稳住口径，等我恢复职务，就以证人保护的名义把你转出去。你那几起高利贷纠纷，我也会协调公安机关重新核查。”
蔡成功抓住窗口边缘，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只要问到您，我就表示这些年联系不多。大风厂的事情全是正常融资，银行贷款也没人打过招呼。”
侯亮平继续交代需要回避的人员和材料名称，留置室侧面的单面玻璃却在这时发生变化。
遮挡玻璃的百叶窗被人拉开，监控室里的灯光透了出来。
韩飞龙坐在控制台前，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处于工作状态。
田国富站在他身旁，面前摆着实时门禁记录和留置室音频波形。
一台高清录音设备亮着红灯，屏幕显示录制时间已经超过十二分钟。
侯亮平离开送饭窗口，盯住玻璃后的两个人。
“韩飞龙，你故意没有停用我的门禁卡，还在这里等着我。你们这是设局诱导，是违法取得证据！”
韩飞龙按下控制台上的麦克风开关，声音通过留置室顶部的扬声器传出。
“侯亮平同志，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侦查人员与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处理的，应当回避。”
“您深夜使用未上交的门禁卡进入留置区，给您的发小传递统一口径和翻供信号，这在法学里叫串供。门禁系统未及时停权属于管理漏洞，不能成为您违规进入的合法依据。”
侯亮平拍打单面玻璃，手掌在玻璃表面留下几处汗印。
“蔡成功掌握重大职务犯罪线索，我作为反贪局长了解案件情况，有什么问题？你们故意把他转到省检，又故意放我进来，目的就是制造我的违纪材料。”
田国富拿起桌上的内部审查通知，从监控室走入留置区。
“你已经停职，通知明确禁止接触案件和相关人员。值班登记里写着你去办公室取材料，实际却绕过办公区进入留置室，这种行为还需要别人制造吗？”
“侯亮平，陆亦可违规提人，你在电话里承诺承担责任。现在二处接受纪律整顿，你又利用残留权限向蔡成功传递口径。你把组织审查当成什么了？”
侯亮平转身走向安全门，门外两名法警已经封住出口。
“我要联系最高检，也要向沙书记反映田国富和韩飞龙联合设局。你们无权在内部审查期间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更无权监听我与证人的正常交流。”
田国富将侯亮平进入留置区的录像调到手机屏幕上，展示给在场法警。
“立即控制侯亮平，封存他的门禁卡和私人手机。涉嫌违反审查纪律、干扰证人陈述和串供的问题，今晚移交省纪委调查组。”
两名法警上前抓住侯亮平的手臂。
侯亮平用力甩开其中一人，试图退回安全门旁。
“都给我让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清大风厂案件。谁敢阻拦我，谁就要承担放跑腐败分子的责任！”
法警将他的手臂压到墙边，另一人取出手铐扣住双腕。
金属扣合的声响沿着留置区走廊传开，蔡成功缩到墙角，双手抱住头部，再也不敢开口。
韩飞龙关掉控制台麦克风，拿着现场记录表走出监控室。
他核对手铐编号和控制时间，在法警签名后站到侯亮平面前。
侯亮平的领口已经扯开，额角汗水顺着脸侧流到下巴。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仍想挤开挡在面前的法警。
韩飞龙扶正金丝眼镜，将执法记录仪对准侯亮平。
“侯局，正义或许不会缺席，但在我的程序里，你不按流程走，你连正义的门槛都跨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