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萧晚吟却迎着祁连逐鸢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对着祁连逐鸢微微躬身。
“回殿下,臣女并非医者,不懂诊脉。只是年幼时曾有奇遇,拜访过一位山中奇人,学了些观气的粗浅法门。”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祁连连逐鸢。
“在臣女眼中,寻常人的生命气息,是风中烛火,飘摇欲灭。”
“唯独殿下您,您体内的气息,是一团盛大的光,根基深厚,光华万丈,臣女平生未见能与您比肩之人。”
这番话让祁连逐鸢眼神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萧晚吟接着说,声音压低了许多。
“只是,在这团盛大的光芒中心,臣女看到了一块黑色的区域。”
“那块黑色区域正在从内部扩散,不断吞噬您的生命气息。此物并非病症,而是比任何疾病都更凶险的东西。”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祁连逐鸢眼底的探究退去,只余一片森寒杀意。
那杀气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车内每一个人身上。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大草原王庭的最高机密。
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她到底是怎么得知的?
无论她是如何得知的,知晓此事的人,都必须死。
祁连逐鸢的手,移向了腰间的匕首。
萧云舟就在这杀气的正中心。
他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他看见女儿的脸在烛火下格外苍白,也看见了祁连逐鸢眼中的杀机。
女儿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嗡鸣。
极度的恐惧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却也从他骨子里催生出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东西。
他不能让吟儿死。
决不能。
脑中一片空白,萧云舟心一横,眼一闭,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他的身体一软,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朝着祁连逐鸢的方向倒了下去。
“咚。”
一声轻响,他整个人栽进了祁连逐鸢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车厢内的一切都停滞了。
杀气腾腾的祁连逐鸢愣住了。
冷静自持的萧晚吟也愣住了。
祁连逐鸢下意识伸出双臂,抱住怀中倒下的温软身躯。
她低下头。
一张美到让人忘记呼吸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脸上血色尽褪,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轻微地颤抖着。
他整个人透着易碎感,稍一用力便会留下无法复原的印记。
祁连逐鸢眼中的杀意霎时顿消。
她看着怀里的人,原本森寒的眼底,出现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新奇。
那目光混杂着兴味与占有欲,一头狼看见了闯入自己领地的、独一无二的猎物。
她抬起一只手臂,稳稳地将萧云舟的身子固定在自己怀中,让他靠得更紧一些。
然后,她抬眼看向一旁同样错愕的萧晚吟,开口下令。
“来人。”
车厢外的侍女随即应声。
“殿下。”
祁连逐鸢的视线没有离开萧云舟的脸,话却是对外面说的。
“带萧姑娘去后面的马车休息。”
“是。”
侍女掀开车帘,对着萧晚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晚吟还没从自家老爹这堪称“神之一晕”的操作中回过神来,就被侍女“请”出了马车。
她内心翻江倒海。
爹,你是懂美人计的!
原来你才是那个天赋型选手!
这操作,我给你打一百分,不怕你骄傲!
她下车之前,终究还是不放心,回头朝着车厢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她定在原地。
车厢内,本该高高在上的祁连逐鸢,竟然低下了头。
她强势又不容拒绝地吻上了萧云舟的嘴唇。
那是一个侵略与探究交织的吻。
而本该“昏迷不醒”的萧云舟,在嘴唇被触碰到的那一刻,惊恐地睁开了双眼。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车外女儿的视线。
四目相对。
萧云舟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恐慌,还有三个大字。
救!我!啊!
爹快要不清白了!
萧晚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转过身,在侍女的引领下,朝着后方的马车走去。
爹,撑住。
为了咱们的荣华富贵,你的清白暂时先放一放。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萧晚吟被带到了后方一辆相对简朴的马车上。
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前方那辆车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刚在车内的软垫上坐稳,就听见前方传来祁连逐鸢的命令声。
“传随行医官,到本宫车上来。”
听到这句话,萧晚吟的唇角扬起。
她明白,自己在这盘生死棋局上,终于落下了关键一子。
祁连逐鸢召见医官,证明她身体的问题存在,而且已经到了她自己都在意的地步。
这盘棋,活了。
而另一边,豪华的马车之内。
萧云舟快要喘不过气。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又霸道,力道不容抗拒。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那气息里有风沙的味道,有皮革的味道,还有独属于强者的侵略性。
他整个人都僵了,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凉意探入,他才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抵在祁连逐鸢的胸甲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
然而,他的那点力气,在常年征战沙场的女战神面前,和猫爪挠痒没什么区别。
祁连逐鸢察觉到他的抗拒。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伸出手臂,将他的腰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萧云舟发出了“呜呜”的抗议声,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许久,祁连逐鸢才终于松开了他。
她看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嘴唇,还有那双水汽氤氲、满是控诉的眼睛,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她用指腹抹去他唇角的水渍,声音低哑。
“在本宫怀里玩把戏?你的胆子,比本宫想的要大。”
萧云舟大口喘息着,他一边哭一边控诉。
“你……你……男女授受不亲!你怎可,怎可如此轻薄于我!”
祁连逐鸢扬了扬眉。
“轻薄?”
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从你女儿把你献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本宫碰自己的人,算什么轻薄?”
“你……你强词夺理!”
萧云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一名背着药箱的草原医官在车外跪下。
“殿下,您召我?”
祁连逐鸢松开萧云舟,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