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凡，你倒真是命大。”
沉默片刻，秦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满是不屑，
：“不过，回来又如何？家主继承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战怒目而视，猛地一拍扶手，身形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老爷子，我什么意思，您心里最清楚。”
老爷子秦山冷哼一声，指着秦凡，声色俱厉地对周围众人喊道，
：“五年前，他叩神失败，无神像共鸣，神门紧闭。在天玄大陆，不能聚灵，任凭你炼体、锻骨、开脉如何惊艳，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
“不仅如此，他如今天脉断绝，修为全无，跟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有什么区别？”
秦山的话音刚落，二长老立刻站了出来，尖着嗓子附和道，
：“大长老说得对。我们秦家立足青阳城数百年，靠的是铁血拳头，而不是收容废物的善堂！”
“让一个神弃之人，一个经脉尽毁的废物来当家主，那我秦家以后在青阳城还有何颜面立足？岂不成了柳家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三长老也是冷笑连连，阴阳怪气地补充，
：“是啊，老爷子。大房一脉虽是正统，但也得看看后辈有没有那个本事。秦放如今天资卓越，已经成功叩神聚灵，他，才是我秦家的未来！”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秦战气得脸色惨白，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剧烈地咳嗽着。
“大爷爷，大伙也是为了家族着想。”
秦放微微一笑，跨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身破烂衣衫的秦凡，眼神深处满是戏谑与嫉恨，
道：“凡弟，你若识趣，就该明白家主的位置不是你能坐的。若是硬要强求，害了自己是小，害了整个秦家分裂，你担待得起吗？”
听着周围一声高过一声的声讨，秦凡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五年的生死磨砺，早就让他的心志如铁石般坚硬。
“够了！”
秦战怒吼一声，浑身真元激荡，将四周的香灰震得四散飞扬。
他死死盯着大长老秦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夫还没死，继承人之位，老夫说了算。日天为家族战死，他的儿子，绝不能被驱逐出秦家的权力核心！”
“老爷子，你若是非要一意孤行，立个废物为继承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山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语气森然，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威胁，
冷道：“那就休怪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讲情面了！哪怕拼着秦家分裂，我等也绝不会向一个废物低头！”
“你敢？！”秦战目眦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秦山寸步不让，体表也隐隐有强横的气息升腾而起。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间剑拔弩张，几位长老的护卫纷纷按住腰间的兵刃，眼看一场家族内乱就要当场爆发。
“大长老说得不错，秦家，确实不要废物。”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却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秦凡缓步走到秦战身前，轻轻拍了拍爷爷枯瘦而颤抖的手背，旋即偏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秦山父子。
“既然大长老拿规矩说事，那我便给你一个说法。”
秦凡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山眼睛微眯：“哦？你想要什么说法？”
“三日后，便是家族一年一度的叩神仪式吧？”
秦凡负手而立，衣衫虽破，但气度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微微一窒，
：“若我在三日后的仪式上，叩神成功，顺利聚灵。这继承人之位，你们谁还有异议？！”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叩神成功？聚灵？！”
秦放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秦凡，你怕是脑子摔坏了吧？你五年前就已经被神明唾弃，如今更是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废人，你拿什么叩神？拿命吗？！”
秦山也是冷笑不止，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大长老秦山上前一步，大声道，
：“三日后的叩神仪式，你若能成，这继承人之位，我秦山第一个拥护你！但你若是失败了……”
“不仅是继承人之位，连你秦凡的名字，也要从我秦家宗族谱上彻底抹去，永远逐出青阳城！”
“好。”秦凡神色淡漠。
“一言为定，我们走！”
秦山一挥衣袖，带着秦放以及几位长老，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在与秦凡擦肩而过时，秦放微微偏头，压低声音狞笑道，
：“废物，三日后，我会亲眼看着你被神门的反噬之力宛若死狗一般。”
随着大长老一脉的离去，原本嘈杂的大殿顷刻间冷清了下来。
秦凡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嘲讽，而是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看着父亲秦日天的牌位，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嘭！嘭！嘭！”
三个响头，沉闷而有力。
秦战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孙子，眼眶通红，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凡儿，你糊涂啊……你如今天脉尽碎，答应他们如此条件，无异于自寻死路呢！”
闻言，秦凡缓缓站起身，将额头上的灰尘拍去，转过头看着秦战，
咬牙道：“爷爷，这些等会儿再说。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到“父亲”两个字，秦战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痛苦与悔恨。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缓缓滑落。
“冤孽……真是冤孽啊……”
秦战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沙哑着开口道，
：“五年前，你坠下断魂崖，下落不明。你父亲始终不信你死了，这五年里，他疯了一般在外打探消息……”
“直到不久前前，你父亲在青阳城外，暗中截获了柳家与流云宗弟子的来往密信。信中提及柳如烟为了不履行婚约、勾结其师兄叶无坤，将你打落深渊！”
“轰！”
听到“叶无坤”和“柳如烟”两个名字，秦凡脑海中轰然炸响。
五年前一剑穿胸的剧痛，仿佛再次席卷全身。
“我父亲知道后，他……他去了流云宗？”秦凡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是……”
秦战握紧了干枯的双拳，痛声道，
：“你父亲得知真相后悲愤交加，只身一人前往流云宗，想要替你讨一个公道，让叶无坤出来对质。”
“可流云宗势大，根本不把小小秦家放在眼里。叶无坤的叔父，流云宗的外门叶长老，甚至连山门都没让你父亲进去……”
“他不仅偏袒叶无坤，更是当着众多山门弟子的面，冷斥你父亲是无理取闹。你父亲不服，想要强闯，结果……被叶长老轻描淡写的一掌，当场毙命！”
“那一掌，不仅震碎了你父亲的心脉，甚至连头骨都打散了……”
秦战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流云宗甚至将你父亲的尸首如垃圾般扔在山门外的荒野中，若非老夫拼死前去收尸，日……日天他连个灵位都立不起来！”
“流云宗……叶无坤……叶长老……”
秦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狰狞，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咯吱——咯吱——”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此仇不报，我秦凡，誓不为人！”
低沉的嘶吼声在大殿内回荡，宛如受伤野兽的咆哮。
看着杀意滔天的秦凡，秦战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他走上前，拉住孙儿的手，叹气道，
：“凡儿，老夫刚才借机查探了你的身体……你体内毫无真元波动，连普通人都不如。”
“你如今修为全无，为何偏要答应三日后的叩神仪式？你可知，强行叩神，若是肉身无法承受神门反噬，会爆体而亡的。”
秦凡缓缓松开拳头，看着掌心中的血迹，长出了一口气。
“爷爷，如果我不答应，大长老今日便会借机发难。秦家本就风雨飘摇，一旦分裂，柳家定会乘虚而入。到时候，局面更加无法控制…”
说话间，秦凡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近乎疯狂的决然。
“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如果这辈子都辈子报仇无望，那我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与其当一辈子东躲西藏的废物，还不如死在叩神仪式上！”
秦战愣在原地，看着眼神如狼一般的孙子，嘴唇颤抖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眼神复杂地拍了拍孙儿的肩膀，
：“罢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吧。”
“多谢爷爷。”
秦凡再次对着父亲的牌位拜了拜，随后决然转身，朝着秦家后山的闭关密室走去。
半个时辰后。
秦家后山，一处幽静的石室前。
秦凡步入其中，随着“隆隆”的沉重声响，千斤重的断石门彻底落下，将外界的所有光线与嘈杂彻底隔绝。
石室内一片漆黑，唯有墙壁上镶嵌的一颗夜明珠，洒下淡淡的微光。
他在石床上面向石壁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随即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脑海深处，开始主动沟通已经融入识海的黑色小塔。
“嗡——”
脑海中，空间一阵扭曲，“镇神塔”再度凭空浮现。
一阵耀眼的白光将秦凡笼罩，吸力骤然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前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