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阳城,秦家大宅。
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此刻却被一片惨白的色调所笼罩。
高悬的白灯笼在冷风中微微摇晃,府门上挂着的白幔如同一道道刺眼的伤疤。
秦家门前的守卫皆是腰系白带,神色敷衍地站着,偶尔交头接耳,脸上不见半分悲戚,反而带着几分浮躁的兴奋。
“家主可死的真憋屈…!”
“哎,怎么不是呢。听说了吗?大长老本次是铁了心要扶秦放上位了。”
“那可不,家主突然暴毙,老爷子又半只脚跨进棺材,这秦家,迟早是大长老一脉的。”
冷风卷过街角,将两人的低语吹散。
不远处,一道穿着陈旧灰衣的身影微微一顿,斗笠下的双手骤然攥紧,指甲深深地刺入手心。
“父亲……死了?”
秦凡只觉得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口逆血几乎要涌上喉咙。
五年前,他叩神失败、不能顺利迈入聚灵境,无法在武道之路继续前行。
迫于家族规矩,必须离开去打理家族生意。
临行前,只有父亲秦日天红着眼眶,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无论如何不要放弃自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不论遇到什么,爹永远是最坚强的后盾。
可如今,他秦凡历经千辛万苦爬了回来,迎来的却只是一挂白幔、一纸死讯!
“不管是谁害了我父亲,我都要他血债血偿。”
秦凡拉低了斗笠,出示秦家令牌后,面无表情地跨过秦家大门。
由于他穿着普通,行色匆忙,守卫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看到令牌后,没有再多看一眼,任由其径直走向了秦家的议事大殿。
此时,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殿正中央,黑底金字的牌位高高立起,上面赫然写着“先考秦公日天之灵位”。
香烛袅袅,却熏不散殿内浓郁的火药味。
秦家老爷子秦战坐在首位上,本就苍老的脸庞此时惨白如纸,额头渗着冷汗,枯瘦的双唇微微颤抖。
五年前唯一的孙子失踪,如今唯一的儿子暴毙,连续的打击让这位曾经的青阳城高手,如今看起来如同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
在大殿下方,以大长老秦山为首的数位长老,正呈半包围之势、步步紧逼。
“老爷子,秦家不可一日无主,您年事已高,如今家主不幸陨落,当务之急还是选出一位新家主的好。”
大长老秦山踏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啊,大长老说得有理。”
二长老立刻附和道,
:“如今青阳城局势动荡,柳家虎视眈眈。若我秦家一直群龙无首,怕是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啊!”
秦战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道,
:“老夫还没死呢!这秦家,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
“老爷子,您就别硬撑了。”
秦山摇了摇头,叹气道,:“您的身体大家心里都清楚。依我看,放儿如今天资聪颖,实乃我秦家百年难遇的麒麟儿。这新家主之位,放儿当仁不让!”
随着秦山的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华服青年微微挺胸。
此人正是大长老之子,秦放。
秦放嘴角挂着一抹矜持而得意的笑容,向着秦战微微拱手,
:“大爷爷,孙儿虽不才,但也愿为家族分忧。若能继承家主之位,定保我秦家百年昌盛!”
“少年英雄?好一个少年英雄!”
秦战怒极反笑,一掌拍在身旁的红木桌案上,震得茶杯哗哗作响,
:“家主之位更替,自立族以来,从来都是选择家主之后。如今正室一脉虽遭大难,但日天虽死,其子秦凡还活着!这位置,理应立凡儿为继承人!”
“秦凡?”
听到这个已经许久没有提起过的名字,大长老秦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老爷子,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三长老也站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秦凡那个废物,五年前就叩神失败,是个彻头彻尾的神弃之人!”
“更何况,他失踪整整五年,虽然祠堂里的命牌未碎,但早就下落不明。去哪里找?老爷子,您就算是偏袒自己的儿子孙子,也不能拿我们整个秦家的前途开玩笑吧?”
“就是!让一个下落不明的废物当家主,传出去,我秦家在青阳城岂不成了天大的笑柄?”
“请老爷子以大局为重,顺应民意,立秦放为新家主!”
殿内,多位依附大长老的执事和长老纷纷躬身施压,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秦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山等人,颤声道,
:“你们……你们……凡儿命牌未碎,他一定会回来的,老夫绝不同意立旁支为继承人!”
闻言,秦山脸色彻底冷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也不再客气,
冷道:“老爷子,要是现在秦凡在这里,你说此话我都不反对什么。但五年没有音讯,即使没死、也永远回不来了!!!”
刺耳的话语回荡在大殿中。
秦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干枯的手掌无力地垂在椅背上、微微发颤。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流下。
难道,大房一脉,真的要在自己的手里断绝了吗?
“哈哈,老爷子,既然您默认了,那今日便定下……”秦山得意一笑,刚要趁热打铁。
然而,就在这一刻——
“砰!”
紧闭的大殿木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推开。
刺眼的阳光立刻洒进阴暗的大殿,将漫天飞舞的香灰照得一片雪亮。
逆光中,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缓缓收回推门的手,斗笠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冰冷如铁的侧脸。
“是谁说我回不来了?!”
平静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刹那间,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高座上的秦战,都难以置信地盯着门口逆光而立的青年。
“你……你是……”二长老揉了揉眼睛,满脸的惊骇。
秦凡抬起手,缓缓摘下斗笠。
当那张与五年前有七分相似,却褪去了青涩、多出几分坚毅与冷酷的脸庞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凡?!”
秦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秦凡,眼底满是骇然与怨毒。
这个废物……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凡儿……我的凡儿?!”
主位上,秦战老爷子如遭雷击,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身后的座椅。
立马颤抖着走下台阶,枯瘦的手紧紧抓住秦凡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真的是凡儿?你没死……你真的回来了!”
“爷爷,是我,不孝孙儿回来迟了。”
看着苍老不堪的爷爷,秦凡鼻尖一酸、重重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