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侍寝?
美的他!
之前分明是顾骋安重欲,求着自己。
姜禧杼不满撇嘴,见林清雅平静说出这话,心凉了半截。
还真是,给自己找替身啊。
没了主子的坤宁宫,下人们另寻出路很正常。
林清雅不同。
被姜家厌弃,若不是奶娘和养姐护着,她怕是已经死了。
可惜。
就当从小跟她身后喊‘禧杼妹妹’的养姐死了。
死在十年光阴里,死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
她压下心痛,随意点点头,朝林清雅摆摆手。
“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清雅蹙起眉,这女人当替身也当得太熟了。
这理所应当的劲儿,仿佛这坤宁宫本来就是她的。
还真以为自己能从此一跃龙门?
这些年,被她抬举过的秀女不在少数,哪一个不是照着姜皇后的模样挑进来的,可顾骋安没收下过一个。
“林女官,给娘娘的祭品准备好了。”
一个宫娥从外面进来,行了一礼,低声提醒。
林清雅压下心头怒气,自己劝自己。
像点儿好。
像了,才能把顾骋安演进去。
毕竟,见她第一眼,自己的心脏差点停跳。
像到差点就要叫出那个名字来。
心念一动,林清雅笑的温柔和煦,“你要记得,不是我,你连圣上的面,都见不到,会被贵妃活活打死。
我不求你记得我的恩,但你要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本女官给的。”
“知道了!”
姜禧杼懒洋洋回答。
林清雅又是一噎,罢了,等见了圣上的面之后,自有分辩。
到时候,她能让其生,也能让其死。
不过是个替身,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宫人们正忙着布置祭奠用的香火。
林清雅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黄纸白幡在夜风里翻卷,目光沉沉。
十年前,姜禧杼离宫之后消失不见,顾骋安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无数世家风声鹤唳,唯恐被陛下盯上。
整个京城的权贵,都被清洗了一遍,人人自危。
直到在宫墙外的青砖地上发现大片干涸的血迹,刑部确认乃是皇后的血。
那之后,他总算放弃了,却从来不肯承认皇后薨逝。
没有葬礼,没有谥号,没有官方祭拜。
坤宁宫里皇后的寝殿一直留着,谁也不许进。
每年八月十六,她都带着宫人暗中祭奠,不敢让顾骋安看到。
但今日,必须得让他瞧见,才能不破不立。
姜禧杼不知那些,隔着帘子,见院子里的那些纸钱器皿,倒也精致。
她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
就当是给几十年后的自己提前存钱了。
姜禧杼收回目光,扫了桌子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糖醋鲤鱼,清炒茭白,芙蓉鸡片,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都是她爱吃的。
她在庄子上长大的那些年,仆妇们在她不懂事的时候多有亏待,饭食常常是剩的凉的。
有一回她闹着要吃鱼,厨房的婆子甩了一句“差点儿害死夫人,在庄子上养的晦气鬼,还想吃鱼?”
后来,还是奶娘偷偷去厨房讨了条小的。
再后来,她长大了些,知道了侯府定例,闹了一通,把定例交给奶娘管着,日子才好过。
她也学会了不亏待自己,想吃便吃,想穿便穿。
外面严霜风逼,何必和外人一起欺负自己?
吃到嘴里的,穿在身上的,戴在头上的,才是她的。
此刻,她饿了一整天,坐在了桌前。
什么伺候顾骋安,早被她忘在脑后。
给面子让顾骋安伺候自己,都是对他的奖励。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藕塞进嘴里。
甜糯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又软又糯。
莲子羹喝了半盅,糖醋鲤鱼挑了两筷,茭白吃了大半盘,最后连那碟子桂花糕都没放过,一口气吃了三块。
酒饱饭足,姜禧杼放下筷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儿。
靠在椅背上揉肚子,暖阁里的香,熏得她眼皮发沉,烛火矮了半截,光影晃晃悠悠地摇。
酒饱饭足,困意袭来,哈欠连天。
她模模糊糊地想,顾骋安怎么还不来,这男人当皇帝了架子就是大。
以前被废的时候,她说饿了想吃宵夜,他半夜三更也要去打鸟,烤了给她吃……
说要见他,更是眼巴巴的就来了。
如今倒好,摆上谱了。
正半梦半醒之间,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依稀还能听到众人的请安声。
姜禧杼不耐烦侧脸,更深的睡了过去。
顾骋安踏入坤宁宫,一眼便看见了院子里摆着的那些祭品。
香烛纸钱,黄纸白幡。
供桌上,皆是姜禧杼爱吃的食物。
浑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眉宇皱起,“谁让你们准备这些的?撤了。”
院里的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清雅迎上来,福了一礼,“陛下,这是贵妃娘娘......”
“朕说过,皇后还在。”
顾骋安打断她,目光锋利地扫过那些祭品,很想放一把火,把它们烧干净,再也不出现在自己面前。
“朕只是暂时没找到她,这些东西,不许再摆。”
十年了,林清雅太知道怎么对付这个男人的执念。
她垂着眼,声音柔顺恭敬,
“是贵妃娘娘,还有威武侯夫人送来的。老夫人说,陛下情深,举国皆知。
但十年了,您该往前看了。”
又是这样。
就好像,他多喜爱姜禧杼一样。
顾骋安神色不悦,“她是皇后的母亲,朕才是她的夫君,又是一国之主。
撤了,再有下次,你这坤宁宫的女官,不用当了。”
林清雅一摆手,宫人们如蒙大赦,手脚利落地把祭品撤得干干净净。
黄纸白幡眨眼间消失不见,连供桌都被抬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没烧完的香还在角落里冒着细烟。
顾骋安心底总算畅快一分,想到至今不见踪影的姜禧杼,又沉了下去。
他抬脚往暖阁方向走去。
林清雅跟在他身后半步,心跳擂鼓一般。
只要他进去看见那个人,今晚的安排就成了。
门被推开。
风拂过纱帘。
烛光跳跃,映出一个趴在桌边的身影。
大红绣金的宫装,歪歪斜斜插着的赤金步摇,半张脸埋在被揉皱的袖子里,睡得正熟。
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粒桂花糕的碎屑。
顾骋安瞳孔收缩,猛地转过身来,森森盯着林清雅。
“林清雅,你是皇后最信任的人,竟然也跟姜婉宁一样,给朕送人?!”
林清雅的脸唰地白了。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送,自己上多好?
顾骋安眼高的很,她够不上。
“说话!”
顾骋安加重语气,林清雅心头那点得意瞬间碎了个干净。
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陛下恕罪!
奴婢,奴婢只是见这模样肖似姐姐,想让陛下开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