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惜榛咬住下唇，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贺伏述闷声不吭，只是更深地压下来，呼吸灼烫地熨在她耳侧。
她想，下次吧。
下次再跟他说。
下次她一定会说。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许惜榛觉得自己刚睡着没多久。
她整个脑袋埋进枕头里，被子蒙过头顶，试图把声音隔绝在外。可铃声锲而不舍，响了又断、断了又响，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伸出手，胡乱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抓过手机滑开接听键，连屏幕都没看。
“喂——”她嗓子劈了，声带像两片砂纸在互相磨。
“喂什么喂！许惜榛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周兰玲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完全不需要免提就能让整个卧室跟着共振。
“你不是上周答应我周末回来吃饭吗，现在几点了？我菜都买好了你人影呢？”
许惜榛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搁，开了免提，闭着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脑子像一团被揉烂了的纸，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面翻出一点信息。
周末，对，今天是周末，难怪昨天学校抓着她们组开会开到那么晚，是因为今天是周六。
“我已经在路上了。”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声音闷在被子里，自己听着都心虚。
“你骗谁呢你。”周兰玲在那边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是不是还躺床上呢？老实讲，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许惜榛翻了个身，后背对着窗户，阳光隔着窗帘打进来，昏蒙蒙的一层橘色。她两条腿又酸又软，腰背像被人拆过重新装了一遍，随便动一下都牵扯出一片酸胀。
她想说“没有”来着，可一张嘴就是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我昨天加班到很晚，”她含含糊糊地辩解，“老妈，我要累死了……”
“你忙？你有人家小贺忙？”周兰玲不客气地打断她，“人家八点多就到家了。人家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板，周末一早不睡觉过来帮我买菜，你倒好，当个大学老师比当老板还累。”
许惜榛对着天花板默默翻了个白眼。
是啊，贺伏述八点半就到了，精神抖擞衣冠楚楚，帮周女士买菜哄她开心。
可他为什么精神抖擞？他凌晨两点离开她这儿，现在八点多出现在菜市场，中间满打满算睡了六个小时。
年近三十的男人，睡六个小时还能维持那副衣冠禽兽的样子，许惜榛有时候是真的佩服他。
不过等等，现在几点来着？
她终于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把手机从枕头边捞起来，屏幕上明晃晃几个数字，十点四十七分。
“……”她默默地把被子又往脸上拉了拉。
那头周兰玲已经絮叨开了：“你几点能到？别跟我说中午了，我们三个人等你吃饭都等饿了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让我们等着，你好意思吗？”
“知道了知道了。”许惜榛顶着一脑袋乱毛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上一块淡红色的痕迹，她低头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拉过被角遮住，“一个小时，不，四十分钟，保证到。”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仰了两秒钟。窗外是晴天，鸟在叫，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叫，世界充满了蓬勃的活力，和她这副被榨干了的身子骨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床头柜缓了三秒才站稳。床上另一侧已经凉透了，没有温度，没有褶皱，枕头摆得规规矩矩，被子只掀了她这边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