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空气静谧得可怕。
面对这位城府极深的师长抛出的致命质问,程实端着茶杯的手,仅仅是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钟。
下一刻,他十分从容地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那滚烫醇厚的顶级大红袍。
“高老师,这茶确实好,火候刚刚到位。”
程实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他没有接话,依旧静静地等待着程实的解释。
他倒要看看,这个当年离开汉东的得意门生,如今到底长了多少道行。
“老师,汉东这盘大棋,死气沉沉的时间太久了。”程实直视着高育良那双深邃的眼睛,声音平缓却充满力量。
“底下的人都在装睡,都以为上面只是一阵风刮过就算了。”
“如果不来一次有力度的整顿,怎么能把真正的问题找出来?”
高育良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挑了起来。
程实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身上那股压制不住的狂放气息再次散发出来。
“我第一站去省检,敲打季昌明,拿陈海来祭旗。”
“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向整个汉东官场释放一个最强烈的信号。”
“我程实这次回来,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连前任常务副检陈岩石的亲儿子,我都能当着全院的面指着鼻子骂,连一点遮羞布都不给他留。”
“老师您想想,连陈家的面子我都不给,这汉东上下,还有谁我不敢查?”
程实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高育良听完,眼底那抹审视的意味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本以为程实刚下飞机就直奔检察院去发难,纯粹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为了出当年那口气。
却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在用这种看似蛮横不讲理的方式,迅速在汉东立威。
这种老辣的手段,哪里像是一个刚刚四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手笔。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下手里的抹布。
“你啊你,去了大西北这么多年,行事作风还是这么剑走偏锋,一点没变。”
高育良的语气明显软化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长辈的欣慰和无奈。
“当年你被陈岩石那个老顽固,还有梁群峰联起手来算计。”
“硬生生把你从汉东的名额里挤出去,发配到大西北那种苦寒之地。”
高育良叹息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老师那时候资历浅,人微言轻,没能保住你。这些年,每每想起来,我这心里也是有愧啊!”
程实听见这话,立刻收起了锋芒,露出一个温和谦逊的笑容。
“老师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如果没有大西北那十年的风沙打磨,也磨不出我程实今天的本事。”
“宝剑锋从磨砺出,当年的经历,恰恰是我今天能够直面问题的底气。”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既懂得隐忍又敢于掀桌子的学生,越看越是满意,心中拉拢的念头更加坚定。
“好,好一句宝剑锋从磨砺出。”高育良赞赏地点点头。
“既然你已经亮了剑,那接下来的硬仗可不少。晚上别回局里吃食堂了,来家里。”
高育良笑着拍了拍程实的肩膀。
“你师母慧芬早就念叨着要给你接风洗尘,她可是亲自下厨给你准备了几个拿手好菜。”
程实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高育良在彻底接纳他,试图将他重新绑定在汉大帮和政法系的战车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稳住高育良这个基本盘,对他接下来的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那就提前谢谢师母了,晚上我一定准时登门拜访。”程实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告别了高育良,程实离开了省委大院,直接前往省检察院家属区。
季昌明虽然不待见他,但在后勤保障上倒是不敢克扣,给他分配了一套老式的家属公寓。
程实踩着昏暗的楼道灯,来到三楼,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墙皮有些脱落,家具也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款式。
然而,在这个破败简陋的客厅中央。
却站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宛如尤物般耀眼的女人。
一头极具风情的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妆容。
身上那套剪裁极其贴身的高级定制职业套装,将她魔鬼般的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
栗娜。
那个号称全方位无死角、带资进组的顶级女秘书,也是程实绝对信任的心腹兼红颜知己。
听到开门声,栗娜转过身,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程实面前。
“程大检察长,您不会真打算在这间老房子里体验生活吧?”
栗娜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掉漆的绿皮沙发,娇嗔着翻了个极具风情的白眼。
程实关上门,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笑着张开双臂。
“条件虽然艰苦了一点,但这位置方便工作,更能体现咱们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嘛。”
栗娜娇笑着走入他怀里,伸出青葱玉指,轻轻戳了戳程实的胸口。
“少跟我打官腔,我还不知道你?”
“京州帝豪园那套价值千万的独栋别墅,可是记在我的名下,就等着你去入住呢。”
“现在天天在那儿空着,都落灰了。”
程实顺势搂住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鼻尖萦绕着名贵香水的迷人气息。
“你这只小狐狸,跟着我受苦了。”
栗娜咯咯直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顺势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关键是有人心疼啊。”
“你要是实在受不了这破地方的委屈,只要你点个头。”
“我马上安排人把帝豪园的别墅收拾出来,保准让你住得舒舒服服。”
听着栗娜这番大胆又直白的调侃,程实笑着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把。
程实顺势搂住她,笑着摇摇头:“在汉东这种处处都是眼睛的地方,太招摇死得最快,我还需要保持低调。换衣服吧,一会儿陪我去高老师家里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