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倪舒心回头，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斥他越界，却见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轻声说了句：“谢了，女朋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倪舒心的耳根瞬间爆红。
她猛地抽回手，瞪了陆知秋一眼，高跟鞋踩着噔噔噔的急促声响快步走远了。
背影依旧笔直，只有后颈暴露的那一小片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粉嫩色。
陆知秋靠在墙上目送她离开，笑了笑，转身走回包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气氛比陆知秋离开之前更加微妙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聚光灯打在一个正在登台的演员身上。
陆知秋面色如常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继续喝，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一样。
宋清雅坐在斜对面，目光也重新聚集在他身上。
陈瑞在旁边坐立不安。
他手腕上那块表已经摘下来塞进了西装内袋里，脸上那副故作从容的派头被陆知秋轻飘飘一句话戳得稀碎。
现在看着陆知秋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警惕和困惑的复杂神色。
“知秋。”周明远干笑着打破了沉默。
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没想到你跟倪总……这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陆知秋抬眼看了对方一眼，知道这家伙的小心思，于是淡淡一笑道：“以前也没什么好提的。”
这句“以前也没什么好提的“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们都知道陆知秋和宋清雅分手了，都知道分手的原因是宋清雅嫌弃陆知秋身患绝症、前途渺茫。
当初这事在同学群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唏嘘，有人嘲讽，还有人幸灾乐祸地评论“男人没钱果然连命都不值钱”。
可现在呢？
陆知秋坐在他们面前，气色红润，精神奕奕，绝症看样子早就好了，身边的女伴是身价百亿的珠宝女王。
也有人在暗想着，或许绝症是陆知秋编造的？
就是想以此来逼迫宋清雅分手，从而好跟倪舒心在一起。
而宋清雅跟着的那个号称“青年才俊“的陈瑞，在倪舒心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对比太鲜明了。
鲜明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控制不住地往宋清雅那边飘。
宋清雅明显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骨节发白，指甲在真皮表面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从陆知秋带着倪舒心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此时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大口红酒，酒精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灼烧般的不甘和悔恨。
为什么？
为什么半个月前还是病入膏肓，连医药费都付不起的穷光蛋，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手握亿万财富的女人的男朋友？
凭什么？
她跟了陆知秋这么多年，省吃俭用陪他熬过最穷的日子，凭什么他飞黄腾达的时候身边站的不是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宋清雅咬着下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她想起分手那天自己打电话时的理直气壮。
“人总得为自己活”这句话历历在目——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及时止损，抽身而退，为自己的未来扫清了一个累赘。
可原来那个累赘身上揣着一座金矿。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几年的青春，几年的陪伴，她放弃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成了别人上位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宋清雅放下酒杯，手指微微发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知秋。”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包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知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宋清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失控：“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倪总？是……是还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吗？”
“还有，你的绝症，是故意骗大家的吧？”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她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你是不是跟我还没分手的时候就跟倪舒心勾搭上了？
如果是，那她宋清雅就不是那个“嫌弃绝症男友分手“的薄情人，而是“被劈腿的无辜受害者”。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陆知秋和宋清雅之间来回跳动。
陆知秋看着宋清雅那张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他曾经爱过的人。
几年里他倾尽所有去讨好的那个人，分手时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现在看到他过得好了，第一反应不是替他高兴，而是拼命往他身上泼脏水。
“宋清雅。“陆知秋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杀伤力，“咱们分手那天你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复述一遍吗？”
宋清雅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你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不能把后半辈子都搭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陆知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晃了晃，眼神冷冽道：“你说这些的时候我在医院，手里拿着那张胰腺癌晚期的诊断报告。你知道那时候我最想跟你说什么吗？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绝症好了！是医生误诊了而已！”
话音落下后，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清雅！”陆知秋抬眼看她，那双曾经过分温柔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和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提分手我没意见，人各有志。但你现在说这种话，是想证明你分手分得有道理，还是想证明我陆知秋活该被甩？”
宋清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想反驳，想辩解，但她发现陆知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自己没给陆知秋留任何余地，甚至连最后的体面都没给他留。
陈瑞在旁边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些场面道：“清雅就是随口一问，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把话说这么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