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震惊、不可置信、羡慕、还有……宋清雅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陈瑞的表情更是精彩。
恒隆地产在地产圈是有头有脸，可跟夏夜之星这种全国排名前五的珠宝巨头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更别说他只是公司里的一个主管。
此时陈瑞脸上的倨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僵硬和尴尬。
他干笑着站起来客气道：“倪总大驾光临，真是、真是……”
倪舒心礼貌而疏离地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转头看向陆知秋，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道：“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吃饭吗？怎么跑来同学聚会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话说得既亲昵又自然，像是相处了很久的女朋友对男朋友的日常埋怨。
陆知秋心底暗暗给这位女总裁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他顺势握住倪舒心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宠溺：“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先跟你报备。”
倪舒心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顺从地放松了。
她的手掌小巧，被陆知秋宽大的手掌包裹着，莫名有种安心的踏实感。
眼睫颤了一下，垂下了视线，看起来就像是小女人一般。
宋清雅坐在对面，脸色有些难看，目光死死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瞳孔微微颤动着。
她认识倪舒心。
三年前陆知秋给她买那条夏夜之星项链的时候，就是因为倪舒心亲自代言珠宝，让她也励志要成为像倪舒心这样的女人。
而倪舒心，白手起家，从一间小小的珠宝工作室做到如今的规模，被誉为商界女强人，履历上写满了“拒绝一切个人感情采访”、“专注事业”之类的标签。
这样的女强人。
居然是陆知秋的女朋友？
半个月前她跟他提分手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连医药费都付不起的将死之人。
半个月后，他坐在她面前，身边挽着整个江城最耀眼的女人。
宋清雅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起自己分手时说的那些话——
“我得为我的将来考虑“、“不能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每一个字此刻都像回旋镖一样扎回她自己身上。
“知秋……”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跟倪总……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陆知秋抬起眼，对上她努力维持镇定却明显慌乱的目光。
他笑了笑，语气淡漠道：“也就最近的事。之前生病了，也没顾上告诉你。”
“生病”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宋清雅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想起自己在陆知秋最绝望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而他现在过得风光了，身边还有了比她强一万倍的女人。
陈瑞在边上坐立难安。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跟倪舒心搭话，以他在商场上钻营逢迎的本事，能跟夏夜之星的董事长攀上关系那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
但倪舒心始终维持着客气而疏冷的距离，每次他开口，她都三言两语把话题转回陆知秋身上。
“知秋，这两天公司有点忙。”倪舒心侧头问陆知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对男朋友撒娇，“不过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努力去做到。”
此话一出，让在场所有人心生羡慕。
没有一个男人，不希望拥有像倪舒心这样的女人。
陆知秋看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心里暗爽，配合着演戏道：“没关系，我最近也在研究一些……玉石的鉴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念一动，不着痕迹地运起了“金瞳”秘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金芒。
随后扫了一眼陈瑞手腕上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金光微闪，他一眼就看出那表壳背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修补痕迹，是后镶的钻，价值至少打了七折。
“陈总这表不错。”陆知秋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不过后镶的钻换过吧？我看那道纹路像是补过的。”
陈瑞的脸色僵住了。
包间里骤然安静。
陆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看向周明远，笑了一下道：“明远，你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倒是真的，就是纯度不太够，十八k的？卖你的商家应该跟你说是二十四k吧。”
周明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金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包间里陆陆续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小声嘀咕起来：“知秋怎么忽然这么厉害了？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当然了，要不是有倪舒心撑腰，凭着陆知秋这两句话，足够让陈瑞两人当场发飙。
此刻却只能阴着，没办法发火。
而陆知秋也识趣地没有再多说，点到为止。
之后只是靠在椅背上，左手自然地搭在倪舒心的椅背上，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她披散下来的碎发。
倪舒心的脊背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侧过脸去耳尖泛红地瞪了他一眼。
宋清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从陆知秋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从容、笃定、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跟倪舒心坐在一起，姿态坦然，丝毫不觉得被对方的光芒压下去，反而有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这个人是陆知秋吗？
是她认识了几年的那个只会因为领导一句批评就失眠一整夜，在她面前束手束脚小心翼翼讨好的陆知秋吗？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陆知秋加班回来晚了，对他发脾气。
“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子。”
陆知秋那时候低着头站在玄关，手里面提着一份凉透了的宵夜，嘴唇动了动，说了句：“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那时候宋清雅觉得陆知秋窝囊，没有出息。
可现在看着陆知秋坐在那里，牵着全城最风光无限的女人的手，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戳破别人的虚张声势，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扔掉的那个人，已经变成她再也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倪舒心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说还有工作要处理。
陆知秋送她到门口，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无人的拐角处，倪舒心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那副温柔女友的面具撤了下来，恢复了那副总裁式的冷淡表情。
“演完了！”此时倪舒心嗓音清冷，提醒道：“期限还剩六天，没事别找我。”
说着就转身要走，陆知秋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