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个多小时后，火三轮开到了县城入口。
这里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禁止三轮车入城。
陈三轮把车停在路边，喊了一嗓子：“到了，大家下车吧！”
乘客们陆续下车，林婉背起那袋黄豆，杨明安赶紧上前：“婉儿嫂子，我来背吧。”
林婉摆摆手：“你一个大学生背什么背，我来，让我来，这么重你背不动。”
杨明安嘴硬，上前拎了一下黄豆袋子，纹丝不动，他妈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谁说我背不动？”
林婉笑了一声，轻松把黄豆扛在肩上：“走，跟姐去卖黄豆。”
杨明安跟在她身后，两人顺着马路往县城里走。
这会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穿城而过，两边是低矮的房子。
大多是两三层的砖瓦房，墙上刷着各种广告。
杨明安前世在市区长大，真没在这种小县城待过。
他看着街边的小摊小贩，看着骑自行车的行人，看着那些挑着担子卖菜的农民。
一切都显得陌生又新鲜。
林婉走在前面，背着黄豆走得飞快。
“二娃，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县城？”
“来过几次，但都没仔细看过。”
林婉笑着说：“这有啥好看的，破破烂烂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去大城市看看，那才叫热闹。”
杨明安没接话。
前世老妈总说等退休了去乡下买栋别墅，种几亩地，养几只鸡，远离大城市的喧嚣。
结果自己提前过上了那种生活。
还他妈的是困难的版本。
林婉背着黄豆走了十多分钟，到了粮站门口。
粮站是个国营单位，专门收购粮食。
门口摆着一杆大秤，几个收购员坐在桌子后面。
林婉把黄豆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二娃，你帮我看着点，我怕他们少算斤两。”
杨明安答应下来：“行。”
一个收购员走过来，看了看黄豆，抓起一把捏了捏：“今天黄豆一块二一斤，卖不卖？”
林婉点头：“卖。”
收购员把黄豆倒在秤上，开始称重。
杨明安站在旁边看着秤杆，生怕对方耍花招。
收购员报了个数：“八十三斤。”
林婉皱起眉头：“师傅，我出门前称过，明明是八十七斤。”
收购员指了指秤杆：“我这秤准得很，不信你自己看。”
杨明安走过去，看了看秤砣的位置。
他发现秤杆上确实显示八十三斤，但秤砣的位置有点不对。
“师傅，你这秤砣是不是没放对？”
收购员脸色不好看：“你个娃娃懂个屁！”
杨明安指着秤杆：“我不懂，但我看得出来这秤砣位置不对，你往后挪了一个刻度。”
收购员恼羞成怒：“你少在这瞎说，我这秤用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错！”
“那你重新称一遍。”
收购员把黄豆倒回袋子里，又重新倒在秤上：“重新称就重新称！”
这次他老实了，秤砣放在正确的位置。
“八十七斤。”
林婉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杨明安，眼神里满是感激。
收购员黑着脸算钱，掏出一百零四块四毛钱递给林婉。
林婉接过钱，数了两遍，确认没错后揣进兜里。
两人走出粮站，林婉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杨明安：“拿着，零花钱。”
杨明安推辞：“不用，婉儿姐。”
林婉硬把钱塞进他手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跟姐客气，你帮了姐这么大忙，这点钱算什么。”
杨明安握着那二十块钱，主打一个心情复杂。
林婉又补了一句：“二娃，姐知道你现在手头紧，别硬撑着。”
“谢谢婉儿姐。”
林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啥，都是一家人，行了，你快去图书馆吧，姐还得去买点东西。”
“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杨明安转身离开，顺着街道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他兜里现在有三十块钱，勉强够用了。
脑子里的豆包又开始说话。
“主人，提醒你一下，林婉是初中毕业，应该会算账，她只是觉得直接给你钱有点侮辱你。”
杨明安当然知道，她这是变相给零花钱，免得自己自卑，他都这惨样了，还自卑个毛线。
“主人，图书馆距离此处约一点五公里，步行需要十八分钟。”
“建议你加快速度，图书馆八点开门，现在是七点四十二分。”
杨明安加快了脚步。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穿过菜市场，绕过一条巷子，看到了图书馆的牌子。
那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门口挂着“冠县图书馆”的牌子。
大门紧闭，门口贴着开放时间。
杨明安站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等到管理员来开门。
他推开图书馆的大门，里面一股旧纸头的霉味扑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楼是借阅大厅，左右两排木书架摆得整整齐齐，但书架上的书不多，有些格子空着，积了一层灰。
前台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姐，正低头织毛衣。
杨明安走过去：“同志，请问农业类的书在哪个区？”
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毛线针：“二楼，最里面那排架子。”
“需要办借书证吗？”
“看可以随便看，借出去要办证，五块钱押金。”
杨明安想了想，五块钱办个证，兜里就只剩二十五了，但能把书借回去路上录入，能省不少时间。
“我办一个。”
大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硬纸片，让他写上名字和地址，收了五块钱押金，盖了个章递给他。
“一次最多借三本，两周内还。”
“谢谢。”
杨明安拿着借书证上了二楼。
楼梯是水泥浇的，踩上去咚咚响，二楼比一楼安静，只有一个老头坐在窗边看报纸。
他找到最里面的书架，上面贴着“农林牧渔”四个字。
书不算少，满满两排架子，杨明安从最左边开始翻，一本一本看书脊上的名字。
《小麦栽培学》《土壤肥料学》《植物保护学》《农田水利基础》……
他把这些书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豆包回应：“建议优先录入《小麦栽培学》和《土壤肥料学》，这两本是核心基础。”
杨明安把这两本抽出来，又翻到一本《高产小麦种植技术》，封面已经泛黄，但内容看起来比较实用。
三本书加起来有小砖头厚。
他把书抱到角落的桌子上坐下，翻开第一本《小麦栽培学》。
“主人，请你逐页翻阅，我会自动通过你的视觉进行录入。”
“翻多快？”
“正常每页打开挨着翻，完全展开就可以了，我的扫描速度是一百二十页每分钟。”
杨明安低着头，假装找目录，一页一页往后翻。
他发现自己不需要真的去理解内容，只要眼睛扫过文字，豆包就会自动抓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