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咔哒咔哒咔哒！”
门把手被人在外面剧烈地拧动，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许主任，快开门！你在里面没事吧？！”乔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裴妄高大的身躯蓦地一顿。
他的鼻尖距离许枳的唇瓣只有不到一厘米，只要再往下压一点点，就能轻易攫取她唇上的温度。
但他停住了。
许枳的胸膛微微起伏，趁着裴妄动作停滞的半秒钟。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双手，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用力将他往后一推。
裴妄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危险距离。
许枳立刻转过身。
她背对着裴妄，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理了理自己微微泛起褶皱的洗手衣下摆。
仅仅两秒钟，当她再次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清冷与疏离。
她无视身后那道快要把她脊背烧穿的灼热视线，径直走到门边，“吧嗒”一声扭开反锁的旋钮，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乔雁正举着手准备继续拍门。
看到门开了，乔雁刚想说话，视线却越过许枳的肩膀，捕捉到了站在办公桌旁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裴妄。
乔雁的目光在许枳和裴妄之间快速转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向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身体将许枳半挡在身后。
“哟，我当是谁把我们许主任的门给反锁了呢，原来是裴爷啊。”
乔雁双手环胸，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妄。
“裴爷，就算您是京华医院最大的股东，是我们头顶上的财神爷，但医院也有医院的规矩吧？”
“光天化日之下，把刚下手术台的主刀医生堵在办公室里，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京华医院是不讲法理的黑店呢。”
乔雁的嘴向来毒辣，在京华医院的外科系统里是出了名的“人间清醒小钢炮”。
面对权势滔天的裴妄，她丝毫不怯场。
裴妄转过头，视线冷冷地扫向这个突然闯进来坏了他好事的女人。
走廊里的光线顺着敞开的房门打在裴妄的脸上，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阴沉可怖。
乔雁晃了晃手里的病历夹，“裴爷，老夫人刚转入ICU，各项监护数据已经出来了。”
“我们许主任现在必须去护士站核对医嘱、调整用药。时间就是生命，您就算有天大的私事，也得给老夫人的命让个道吧？”
乔雁直接搬出了裴老夫人这座大山。
果然，听到“老夫人的监护数据”几个字，裴妄眼底的暴戾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很清楚，现在确实不是跟许枳算四年旧账的最好时机。
裴妄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衬衫领口上，将刚才因为烦躁而扯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有条不紊地系好。
他走到沙发旁，单手拎起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迈开长腿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许枳身边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高大的身躯微微侧过。
“许医生医者仁心，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我奶奶。”
裴妄低下头，每一个字都像是别有深意地敲击在许枳的耳膜上。
他突然逼近了半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许枳耳边缓缓吐出四个字：“来日方长。”
说完这句话，裴妄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呼——”
乔雁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反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门锁落下的瞬间，站得笔挺的许枳微微弯曲了下来。
她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胃部。
一阵接一阵的抽痛从胃部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的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渗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落。
“枳枳！你怎么了？！”
乔雁看到许枳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大跳，立刻扔下手里的病历夹，冲过去一把扶住她。
许枳咬着下唇，疼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能微微摇了摇头，指了指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乔雁一看她按着胃部的手势，瞬间反应过来，“你的老胃病又犯了是不是？！”
她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许枳扶到沙发上坐下。
然后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翻找出一盒特效胃药。
她抠出两粒药片，又拿起桌上刚才许枳没来得及喝的恒温水杯，试了试水温，这才快步走回沙发前。
“快，把药吃了。”乔雁把药片递到许枳的手边，将温水送到她嘴边。
许枳就着温水将药片吞咽下去。
温热水流顺着食道滑入痉挛的胃部，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等待着药效发挥作用。
乔雁站在一旁，看着许枳这张毫无血色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你这人，就是太要强了！”
她忍不住开口数落起来，但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你算算你都多久没合眼了？在国外连着做了两台手术，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飞回来，落地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直接就被医院的夺命连环call拉进了抢救室。”
“老夫人那台冠脉搭桥，血管钙化成那个鬼样子，谁上谁都得吓出一身冷汗。你在台上高度集中站了整整四个小时，神经绷得比钢丝还紧！”
乔雁越说越来气，伸手扯了几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许枳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好不容易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下了手术台还得应付裴妄那个有病的疯批！”
提到裴妄，乔雁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他奶奶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他不在外面烧高香感恩戴德，跑来办公室堵你干什么？耍他那不可一世的总裁威风吗？”
“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长了一副好皮囊，全天下的女人就都得围着他转？呸！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听着乔雁连珠炮似的吐槽，许枳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胃药开始起效，绞痛感逐渐褪去，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隐痛。
许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乔雁愤愤不平的样子，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清浅的笑。
“我没事。”
许枳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平稳，“习惯了。做外科医生的，哪个没有点胃病和颈椎病。”
“你少拿职业病来糊弄我。”乔雁瞪了她一眼，在许枳身边坐下，“我问你，裴妄刚才是不是难为你了？”
“他要是敢在医院里对你乱来，我拼着这主任不当了，也得去院长办公室把桌子掀了。”
许枳摇了摇头。
“没有乱来。”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恒温水杯上，眼神有些悠远，“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当年被她单方面抛弃，不甘心堂堂裴家掌权人，居然被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天这场重逢，只不过是裴妄吹响的一声报复的号角。
接下来，他肯定会有无数种手段来折磨她，逼迫她。
但那又如何呢？
四年后敢回来，她许枳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别管他了。”许枳坐直了身体，目光恢复了清明与冷锐，“老夫人的数据都在这个病历夹里吗？给我看看。”
她伸手去拿乔雁放在茶几上的病历夹，一秒钟切换回了工作状态。
乔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只要没死，许枳永远是那个工作狂魔。
“数据我刚才已经看过了，血压和心率目前都维持在安全阈值内，麻醉复苏的情况也不错。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在ICU盯着，出不了大岔子。”
乔雁按住许枳的手，“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去值班室睡上两个小时，顺便吃点东西！”
许枳刚想反驳说自己不饿。
“嗡——嗡——”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声。
许枳放下病历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的语音信息。
发件人的备注是一个可爱的“小草莓”图标。
许枳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开了那条语音。
下一秒。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个小女孩充满着无限委屈的声音：
“妈咪，你什么时候下班呀？”
小奶音带着娇憨，仿佛能把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后面语音里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哥哥好坏！他把我的草莓布丁全都吃掉啦！我抢不过他……妈咪你快点回来，帮我教训哥哥好不好嘛，呜呜呜……”
听到这充满童真的抱怨，坐在旁边的乔雁“噗嗤”笑了出来，满脸都是姨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