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冠脉大出血”五个字,让许枳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双手抵在裴妄坚硬的胸膛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
“快让开!”
许枳冷喝一声,宛如一阵白色的疾风,转身冲出了休息室的门。
裴妄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半步。
高大的身躯僵硬地停在原地,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还残留着她发丝间的触感。
满腔因为嫉妒而燃烧的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闷得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砰!”
休息室的门被许枳反手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裴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迈开长腿,冷着脸大步跟了出去。
VIP重症病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犹如催命的音符,在病房内回荡。
病床上,患者的脸色惨白,胸腔引流管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大量鲜红的血液。
“血压掉到三十了!心率一百六!”
“快!推注肾上腺素!血库的血怎么还没送来?!”
负责值班的李医生急得满头大汗,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冠脉大出血是心外科最致命的突发状况,几分钟内就能要了人命。
就在整个病房陷入绝望的慌乱之际。
“砰”的一声,病房的感应门被推开。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大步冲了进来。
“全都不许慌!”
许枳冷厉的声音,像一块巨大的冰块砸进了沸腾的开水里,镇住了全场的混乱。
她一边快步走向病床,一边熟练地从护士手里接过无菌手套和口罩。
“准备床旁紧急开胸!去血库调六个单位的红细胞悬液和血浆,加压输血!”
许枳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有条不紊地快速下达指令:“立刻建立第二条中心静脉通路!准备体外除颤仪!”
原本慌作一团的医护人员们,在听到许枳指令的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迅速运转起来。
“开胸包准备完毕!”
许枳接过手术刀,没有任何犹豫。
“唰——”
刀锋划开患者胸前的缝合线,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她洁白的手套。
“吸引器!把视野清理出来!出血点在主动脉根部后方,位置太深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患者那颗不断向外喷血的心脏上。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许主任,我来控场,你找破裂口。”听到警报声赶来的温叙,大步冲了进来。
他迅速走到病床的另一侧,接过了李医生手里的控压工作。
“收缩压还在掉,我来调整升压药的泵入速度,保证你的脑灌注。”温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沉着冷静。
“好!”
许枳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却因为温叙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果断。
“阻断钳。”许枳伸出手。
器械护士还没反应过来,温叙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阻断钳递到许枳的掌心:“小心后壁。”
“视野不够,拉钩再深两公分。”许枳冷静地说道。
“我来提拉,你下针。”温叙默契地配合。
无影灯下,许枳戴着显微眼镜,双手在满是鲜血的胸腔里飞速穿梭。
她的动作稳、准、狠,每一次缝合都精准地卡在心脏跳动的间隙。
这一刻的许枳,专注、果断、冷酷。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一墙之隔的病房外。
裴妄静静地站在走廊上,隔着宽大的透明玻璃门盯着里面的场景。
看着手术室里临危不乱的许枳。
耀眼到让裴妄觉得,玻璃门内的许枳,和四年前看到打针都会红着眼眶掉眼泪的女孩,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曾几何时,裴妄以为自己是许枳的天。
以为只要自己给她买最贵的珠宝、住最大的别墅、替她摆平所有的麻烦,她就会像一只乖巧的金丝雀一样,永远在他身边。
可是现在,他才终于看清。
许枳根本不是金丝雀。
她是一只鹰。
一只只要挣脱了牢笼,就能在狂风骤雨中振翅高飞、翱翔苍穹的猎食者。
在“医学”的世界里,许枳就是女王。
而他呢?
裴妄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深邃的眼眸中翻滚着难以名状的苦涩与挫败。
他手握千亿资本,习惯了用金钱去衡量一切,习惯了用权力去掌控生死。
可是在这个属于许枳和温叙的世界里。
在这个只能用医术、默契和灵魂共鸣来抢救生命的手术台前。
他的资本,买不来患者的血压回升。
他的权势,也无法替许枳分担压力。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里变得一无是处。
裴妄隔着玻璃,看着温叙不用许枳开口,就能精准地递上她需要的器械。
看着温叙用沉稳的声音,一遍遍安抚着许枳紧绷的神经。
看着两人在生死的边缘并肩作战,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之间基于专业、智商和相互尊重的灵魂契合度,就像一堵无形的高墙。
将他彻彻底底地挡在了外面。
他成了一个只能站在门外,连一句话都插不上的局外人。
裴妄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盯着许枳,心脏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狠狠地撕扯着他的血肉。
他嫉妒温叙。
嫉妒得快要发疯。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四年前为什么没有看懂她真正的骄傲,恨自己刚才在休息室里,竟然还用资本家的嘴脸去侮辱她。
不知过了多久。
“滴——”
一直报警的心电监护仪,声音终于平缓了下来,变成了规律而平稳的节奏。
“出血点缝合完毕,没有渗漏。”
许枳清冷的声音如释重负,“血压开始回升了,心率降到一百一。”
“危机解除。”温叙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手术室里其他提心吊胆的医护人员,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李医生更是激动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连连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许枳直起身子,后退了半步,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其他医生。
她摘下满是鲜血的无菌手套,微微喘着气,抬起手背想要擦去侧脸上的汗。
“别用手,有细菌。”
温叙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拿着一块干净的无菌纱布,体贴地递到了她的手里。
许枳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纱布,擦掉脸上的汗,“温医生,刚才多谢了。要不是你控压及时,那根血管我根本缝不上。”
温叙推了推眼镜,回以一个温润的笑意:“许主任客气了,是你主刀稳。能和你同台抢救,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
那是强者之间惺惺相惜的笑容。
这一幕,隔着透明的玻璃门,丝毫不差地落在了裴妄的眼睛里。
“轰”的一声。
裴妄觉得自己的心脏深处,传来了一阵难以忍受的闷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快要将他逼疯酸涩。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底的嫉妒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将一切全部吞噬的偏执。
他绝不允许许枳脱离他的掌控,不允许她在别的男人面前散发光芒,更不允许她把他踢出她的世界。
裴妄转过身,挺拔的脊背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铭此刻正提心吊胆地站在几步开外,看到裴妄走来,立刻挺直了腰板迎上前去:“裴爷……”
“陈铭。”
裴妄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立刻去查。”
陈铭心里一凛:“裴爷,查谁?”
“查许枳。”
裴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我要她这四年在国外所有的资料。去了哪家医院,做了多少台手术,见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
“事无巨细,哪怕是她每天吃了几顿饭,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命令:“把这四年她身上所有的秘密,全部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