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左照京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瓷碗。
“洗了。”
他语气很平常，下巴往窗外抬了抬。
林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户外面是生锈的铁防盗网。防盗网上挂着几个塑料衣架。那件白衬衫，还有她的内衣裤，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水珠砸在铁皮雨棚上，噼啪作响。
林棉两眼发黑：“我在身上穿得好好的，你洗它干什么！”
“昨晚弄湿了，都粘在你皮肤上。”左照京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刚热好的豆浆，“不洗没法穿。”
借口！
林棉脑门直跳。
“那我穿什么！”她掀开被子一角，准备下床。脚尖刚碰到地面，又触电般收回。没衣服怎么找。
她指着墙角的粉色行李箱。
“箱子里还有一套。你去给我拿。”
破产清算时，法院执行人员只允许他们一人带走一套换洗衣服。那套纯棉短袖和牛仔裤，是她唯一的底牌。今天还得穿着它去见祁学长。
左照京没动。
他双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洗了。”
林棉愣住，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那套衣服放在箱底，有股霉味。”左照京面不改色，嗓音低沉沙哑，“我怕你穿着过敏。今早一起洗了。”
顺着他视线。
防盗网最边上，一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正随风晃动。水滴吧嗒吧嗒砸在楼下的雨棚上。
全洗了。
连内衣裤都没放过。
林棉感觉血压直冲天灵盖。
她今天要出门，约了人拟离婚协议。现在衣服全挂在防盗网上滴水，今天一天都别想干了。
城中村这破房子背阴。这种天气，没两天根本干不透。
林棉盯着左照京那张冷峻深邃的脸。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倒是不慌不忙，“在家里待着，不用穿。被子盖好，别着凉。”
他走过去，伸手拉住被角，往上拽了拽，把林棉裹得严严实实。动作很体贴，挑不出半点毛病。
顺带还扫过她身前，伸手刮了一下白里透红的软肉，“皮肤太嫩，不禁亲，都肿了。”
林棉盯着他那张冷硬的脸，试图找出一丁点心虚。
没有。
“左照京！”她咬着牙连名带姓叫他。
“嗯。”左照京应声。他上前一步，大半个身子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饿不饿？我去做饭。”
转身走出房间。脚步从容。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棉坐在床上，肺都要气炸了。
故意洗光衣服。困住她。这种变态的控制欲，和书里那个阴狠冷血的反派一模一样。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当面戳穿他，把话说明白。大不了一拍两散。
林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扯过那条真丝薄被，在胸前打了个死结。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才跻拉着拖鞋追出去。
一把拉开房门，冲进过道。
“左照京，你少跟我装蒜，你洗我衣服到底安的什么心！”
质问声戛然而止。
他们住的这套房子，一室一厅一卫，实用面积也就二十平米。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是嵌在客厅边角处的一个橱柜，用的是电磁炉。
身高一米八八的男人，肩宽腿长。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窝在吊顶橱柜下，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大幅度弯着背。
那件敞着怀的高定衬衫下摆沾上了水。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厚背菜刀，案板上放着一块带皮的猪肉。
“咚。”
菜刀砍在肉上。没断。
“咚。咚。”
连续两刀。肉依然连着筋。
那张在千亿财阀会议桌上谈笑间决定别人生死的脸，此刻面对一块猪肉，却显出了明显的茫然与烦躁。
他又举起刀，准备用蛮力砸下去。
林棉僵在原地，满腔的怒火在看到这一幕时，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左照京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转过身。
那张常年冷如冰山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棉硬是从他深邃的内双桃花眼里看出一丝极为罕见的挫败感。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厚背菜刀，那双曾经只用来签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沾满了黏糊糊的猪油和肉沫。
一滴水珠从橱柜边缘滴下来，正中他的肩膀。
换做以前，他那个挑剔到极点的洁癖发作，方圆十里的活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他只是面不改色地用抹布擦了一把手。
“醒了？”左照京嗓音低沉，带着点沙哑，视线落在她裹得像个蚕宝宝一样的真丝薄被上，目光从她莹润雪白的肩膀上一寸寸刮过，“吵到你了。”
这平静得不正常的语气，反而让林棉脊背发毛。
“左照京，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林棉攥着胸前的被角，强迫自己不去被他那副落魄财阀的样子迷惑，“你凭什么把我的衣服全洗了？连行李箱最底下的备用衣服你都翻出来洗！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左照京放下菜刀，用白色的纯棉抹布擦手，“老婆，这话太伤人了。”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逼近。
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实在太小了，他只走了两步，就将林棉逼得退无可退，后腰抵在了墙壁上。
后背才刚贴上墙，她那点嫌弃老墙的娇气又冒了头，整个人条件反射性地往前一弹。
左照京张开双手，把她接了个满怀。
但没有像昨晚一样上下乱摸，只是把她肩膀扶稳后，很克制地松开。
“老公破产了，所有的卡都被银行冻结，连那套复式豪宅也被法院连夜贴了封条。我身上的钱交了押金和三个月租金后，只剩几十块。”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神极尽深邃，仿佛藏着要把她溺死的暗流，“老婆跟着我住这种破地方受委屈了，箱子里的衣服有霉味，我怕你穿了起红疹，一大早就起来给你手洗衣服。水太冷，我的手到现在还是僵的。”
他说着，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林棉的侧脸。
嘶。
真冰。
冷水泡过后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激起林棉一身战栗。
配合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高、那张俊美无俦却显得有些疲惫的脸，让林棉心尖都颤了颤！
她晕晕乎乎地好像中了美男计，刚要开口说“没关系”……
窗口突然吹来一阵风，城中村特有的沉闷腐败空气灌进胸腔，她瞬间清醒！
要不是她昨晚觉醒了那该死的剧情记忆，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眼睁睁看着老婆被沉尸江底的大反派，她真要被这个老男人的苦肉计给骗了！
“你少来这套PUA我。”林棉撇开脸，咬牙切齿，“就算衣服发霉，我吹一吹也能穿！你现在把衣服全挂在外面滴水，我今天怎么出门？我今天约了……”
话音未落，林棉猛地闭嘴。
差点说漏嘴了。
要是让左照京知道她今天要去见法学系学长拟离婚协议，以这男人病态的占有欲，不把她就地掐死才怪。
“约了谁？”左照京的语气依然平稳，甚至听得出蛊惑上扬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