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家的动静太大了。
吵嚷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最先跑过来的是隔壁的刘婶子,她看见宋招娣瘫坐在门槛上拍大腿,吓了一跳:“哎呀老嫂子,这是咋了?”
宋招娣见有人来了,拍着大腿嚎得震天响:“刘嫂子啊!我们家遭贼了!全搬空了!粮没了、钱没了、锅碗瓢盆全没了!这是要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刘婶子张大了嘴:“啥?全搬空了?谁这么大胆子?”
她探头往院子里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跑:“哎呀不得了!李家遭贼了!大伙快来看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出五分钟,院子里就围了十几号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瞅。
有人挤进灶房看了一眼又钻出来:“哎哟!锅没了!碗也没了!连灶膛里的灰都让人扒干净了!”
又有人跑去柴房探头:“柴火也没了!这贼也太狠了,连劈好的柴都不放过!”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孙大妈拍着大腿说:“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邪性的事!小半天搬空半拉家,那得多大动静?咱们咋都没听见?”
旁边一个老汉咂着嘴:“我看不是贼,是黄大仙!黄大仙搬东西专挑夜里搬,悄没声的。”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我姥姥说过,黄大仙要搬谁家东西,你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也有人摇头反驳:“黄大仙搬鸡窝我信,连锅都搬?你家黄大仙还烧饭呢?”
几个妇女越说越慌,互相拽着袖子:“哎呀不行我得回家看看,别我家也遭了!”
一转眼走了好几个。
剩下的人还在围着李家院子指指点点,有人怀疑是流窜的贼,有人信誓旦旦说是闹鬼了。
正吵吵着,村长被人拽来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事儿确实邪门。甭管是贼还是黄大仙,现在说这些没用。东西丢了得找!”
他回头招呼围观的青壮年,“各家出几个人,拿着手电筒沿着村子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可疑的脚印、车辙印!谁家要是看见陌生人了赶紧来报告!”
七八个年轻小伙子应了一声,拿了手电筒就往外走。
李明德和李建军也跟着去了。
宋招娣抹着眼泪也要跟上,被村长拦下:“你在家看着!万一贼人杀个回马枪呢!”
宋招娣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直嘀咕——家里都空成这样了,就算贼来了也没什么好偷的了。
她转身冲回院子,站在柴房门口,扯着嗓子朝里头喊:“苏星晚!你给我听着!看好家里剩下的东西!再丢一根针我拿你是问!”
苏星晚从柴房出来,冷笑:“看什么?我屋里就剩一张瘸了腿的破床了,耗子来了都得摇着头走。”
“你倒不如去叮嘱叮嘱你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个破鞋,让她看好她那屋的东西!全家就她那儿没丢。”
还没走远的几个妇女听见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大妈压低了嗓门:“哎,你们说,那女的刚来就出了邪门事,不会是她弄的吧?”
另一个婶子赶紧拉了拉她:“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小心把你家也搬空了!”
宋招娣脸色铁青,她知道苏星晚说得有道理。
她越想越气,转身冲进里屋:“周雪梅!你给我听好了!看好你屋里的东西!再丢了看我不收拾你!”
周雪梅正打算去炕洞翻找一番,听见宋招娣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慌忙直起身,脸上挤出个笑:“阿姨……我知道,我看着呢。”
宋招娣狠狠剜了她一眼,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人群渐渐散了,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苏星晚回到柴房,关门前看了看天。
外面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丫丫正盘着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块小石头和一根草棍,嘴里嘀嘀咕咕地跟它们说话:“你是妈妈,你是丫丫,咱们今天吃肉肉……”
看见苏星晚进来,她立刻扑过来:“妈妈!你回来啦!丫丫很乖的,一直坐在床上没有乱跑!”
苏星晚坐到床沿上把她搂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大桃子递给她:“丫丫真乖,这是奖励你的。”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小嘴张成圆形,口水在嘴角亮晶晶地闪着,两只小手伸出来捧住桃子:“妈妈!桃子!好大的桃子!”
可她把桃子举到嘴边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妈妈……没毒吧?”
苏星晚心里一疼,凑上去在桃子上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响,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你看,妈妈吃了,没事。甜的,丫丫尝尝。”
丫丫这才放心地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汁水溅了她满下巴。
她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妈妈!好甜呀!比糖还甜!”
她两只小手捧着桃子往苏星晚嘴边送,“妈妈也吃!”
苏星晚低头就着她的小手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真甜。丫丫乖乖坐着吃桃,妈妈出去一下就回来,好不好?”
丫丫捧着小桃子,眼睛亮晶晶的:“好!丫丫等妈妈回来!”
苏星晚转身出了柴房,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推开里屋的门。
周雪梅正蹲在炕洞前,半条胳膊塞进洞里,手指头在砖缝里来回摸索。
她听见门响猛地直起身,满手都是黑黢黢的炕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你干什么?”
苏星晚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你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周雪梅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我就是……看看炕洞里有没有掉东西。”
她心虚地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
苏星晚往里走了一步,“我来盯着你。我和李建军还没离婚呢,你一个外人住在我屋里,我不得看紧点?万一你手脚不干净,偷藏了别人家的东西,到时候屎盆子又扣在我头上。”
周雪梅被她气得脸都绿了,可又不敢发火——毕竟她自己心里有鬼,炕洞里的包袱没了,她还不敢声张。
她咬牙切齿地甩了甩手上的炕灰,“哼”了一声:“你看!你好好看!看仔细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院子里打水洗手。
她走到压水井旁边,忽然愣住——原来摆在墙根下那口半人高的陶水缸不见了,连压水井的铁把手都被人卸走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铁管子插在地上。
她站在院子里愣了好半天,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黑灰,气得直跺脚,可又不得不弄水洗手。
屋里,苏星晚迅速从衣兜里摸出一小包纸包,打开来,里面是灰褐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