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招娣不停揉着眼睛。
她不信眼前是真的。
多希望,下次睁开眼,鸡窝还在原地,老母鸡还在咕咕叫。
她眼皮都揉红了,眼前还是空的,月光白花花地照在地上,连根鸡毛都没剩下。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李明德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宋招娣看见他这副模样,脑子里闪过苏星晚那些话,火气“蹭蹭蹭”地往脑门蹿,可她硬生生压住了。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越吵,那个小贱人越乐。
她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鸡窝呢?”
李明德正揉着被踹疼的肩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什么鸡窝?我哪知道鸡窝去哪了……”
他下意识往鸡窝那边扫了一眼,愣住,“哎?!鸡窝去哪了?”
夫妻俩在墙根找了一圈,连根鸡毛都没找着。
宋招娣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建军!建军你快出来!”
屋里传来李建军不耐烦的声音:“别吵别吵!我忙着呢……”
他没理会父母的嚷嚷,自顾自打开粮仓的门,走了进去,拉开灯闸。
下一秒,粮仓里传来他变了调的尖叫声,嗓子都劈了:“爸!妈!快来看!粮仓……粮仓遭贼了!”
夫妻俩冲过去一看,眼前阵阵发黑。
里面空荡荡的——半仓玉米没了,几袋白面没了,墙角那袋小米也没了。
旁边坛子里的芝麻、高粱、黄豆,也都不见了。
一家大半年的口粮、过冬的存粮、来年的种子,全没了。
宋招娣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哎哟我的老天爷!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粮食啊!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啊!明年咱家吃什么啊……”
李明德也破口大骂:“操他娘的!哪个王八蛋敢偷到老子头上!让老子逮着了非扒了他的皮!翻他祖坟!让他全家不得好死!”
正骂着,苏星晚气冲冲地跑过来,指着宋招娣和李明德的鼻子骂:“好啊!你们李家人可真行!知道我要离婚了,不想分给我东西,那也不至于把东西全藏起来吧!”
“柴房里的柴火一根不剩!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全没了!我想给丫丫煎个知了龟,连个锅都找不到!”
“我是瞎了眼才嫁到你们家!那柴是我带着丫丫去山上捡的,你们也不给我留?!”
宋招娣被她吼得一愣:“你瞎说什么!谁藏东西了!我们家也……”
她意识到苏星晚说了什么,顾不上吵,转身冲进灶房一看。
灶台上空空荡荡,铁锅没了,碗碟没了,油盐酱醋罐子全没了,连灶膛里那根捅火用的铁棍子都没剩下。
她又冲到柴房看了一眼,只留下一张瘸了腿的破床。
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天杀的贼啊!这是要把我们一家活活饿死啊!”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苏星晚面上慌张,眼底的痛快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把丫丫放在柴房里的床铺上,小声叮嘱几句,借着“查看屋子”的工夫,往堂屋走去。
路过正屋中间那一间,她脚步放慢了些,手指搭在五斗柜边沿,意念一动——收!
那张漆面斑驳的八仙桌,收!
四把长条凳子,收!
墙边那口用来装杂物的木箱子,收!
梳妆台,收!
衣架,收!
收收收!
全都收!
不管以后用不用得着,先收了再说,反正,连根针都不给他们留!
收完,进了宋招娣和李明德那屋,环顾一圈——一口上了锁的大木箱,炕头两个樟木柜子,炕尾的小方桌,墙角的木架子连同上面的陶罐……
收收收!全都收!!!
前后不到半分钟,这屋里能搬走的全没了。
她连墙洞子都没放过——手按在那块松动的砖上,意念一动,里面那个布包立刻消失了,那是李明德攒了半辈子的积蓄。
全部收拾完毕,苏星晚退到门口,尖叫一声:“你们快来看!这屋也遭贼了!里面什么都没了!”
那声尖叫又尖又亮,院里的三人冲进屋里一看,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李明德直奔墙角那块松动的砖,一把掀开,伸手往洞里一摸,手指头在空荡荡的洞壁里划拉了两下,什么都没碰到。
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坐在地上:“没了……我的钱……三百多块……全没了……”
宋招娣拍着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嫁妆!我娘家陪的那口箱子……里面还有两块银元呢……”
李建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彻底懵逼。
苏星晚往里屋看了一眼:“对了!你们快看看里屋!破鞋那屋的东西还在不在?”
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
李建军转身冲进里屋,宋招娣和李明德也跟了进去。
苏星晚走在最后,背对着几人,嘴角微微弯了下。
里屋的炕还在,被褥还在,金宝还在炕上睡得正香。
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差别。
周雪梅站在炕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指头攥着衣角抖得像筛糠。
李建军扫了一圈:“这里东西没丢?”
周雪梅点头:“没、没丢……都好好的……”
苏星晚两步跨到周雪梅面前,反手就是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
周雪梅被打懵了,捂着脸往后退:“你、你凭什么打我?!”
苏星晚又一耳光扇上去:“你说凭什么?!全家的东西都丢了!怎么就你这一间好好的?!”
她转头看向李建军和宋招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宋招娣眯起眼睛盯着周雪梅:“对啊……怎么就你这一间没事?”
李明德歪着头打量周雪梅,双眸喷火。
周雪梅又急又慌:“我、我怎么知道!我一直看着孩子!我哪都没去!”
苏星晚冷笑:“你哪都没去?那你脸色为什么这么白?你在怕什么?”
“李建军,你自己想想!她来之前家里好好的,她一来家里就出了这么多事!她不心虚,她脸白什么?!”
周雪梅拼命摆手:“建军哥!你别听她胡说!我真的是清白的!我一晚上都在看孩子!我怎么可能搬走那么多东西!”
苏星晚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巴掌扇得越来越顺手:“你搬不走,那你城里的同伙呢?你们资本家最会玩这种里应外合的勾当了!你爹让你出来躲风头,谁知道是不是让你带着人出来踩点的?!”
周雪梅被打得脸偏向一边,捂着脸尖叫:“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可她的声音又尖又虚,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
她真正怕的是那个炕洞——包袱空了,里面的金条、银元、还有那几张纸全没了。
钱丢了都是小事,但那几张纸是周家的老底子,她爹千叮咛万嘱咐“这纸比命值钱”,丢了周家就垮了。
可她不敢说,一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背地里藏了私。
宋招娣越看越觉得不对,一拍大腿:“对!就她最可疑!她一来家里就出了这么多事!建军,你给我好好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