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平静得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天下午下班,他照例走路回小区。秋天的天黑得早了,六点多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人行道上,树影子晃来晃去。
走到小区门口那条巷子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路边窜出来,挡在了他前面。
"你是......董主任吧?"
是个女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身形丰腴,眉眼底子不差,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利索人,但这会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憔悴得不成样子。
董学兵停下脚步:"你是?"
"我姓胡,胡美兰。孙师傅——孙德胜,他是我男人。"
董学兵心里咯噔一下。孙工头。
"孙师傅怎么了?"
胡美兰一张嘴,眼泪就下来了,声音打着颤。
"他被打的......头上挨了,住在ICU里,昏迷三天了......"
董学兵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详细说说。"
胡美兰抹了把脸,声音断断续续。
"就你去了工地之后没两天,老孙回家跟我说,有人在工地警告他,让他把嘴管紧了,不该说的别说。他没当回事,觉得就是吓唬吓唬。结果第三天晚上,他从工地回来的路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打的......"
她哽了一下,整个人在发抖。
"头上挨了好几下,送到医院的时候脑出血,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董学兵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现在在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
"走,带我去。"
胡美兰拦了辆出租车,两个人往市人民医院赶。路上她又说了些细节,她从孙工头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来,对方知道那天在工地和孙工头聊天的人是谁。
"老孙说,他们提到了你。说是'一个姓董的,新来的'。"
董学兵没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他去工地那天穿了便装,没亮身份。但方家的人还是查到了他。也就是说,那天工地附近,一直有人盯着。他前脚走,后脚方家就找上了孙工头。
是他害了孙工头。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到了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呛人。胡美兰领着他上了四楼,ICU在走廊尽头。
透过探视窗,董学兵看见了孙工头。
床上躺着个人,脑袋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一张脸,肿得变了形,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迹。呼吸机的管子接在脸上,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滴响着,绿色的线条一跳一跳。
跟那天在工地上那个嗓门粗犷、蹲在地上抽烟的汉子,判若两人。
胡美兰趴在探视窗上,又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孙师傅在ICU住一天多少钱?"董学兵问。
"一天八千多,住三天了,我把家里的存款都掏了,还借了一万多......"
"够吗?"
胡美兰摇了摇头,没说话。
董学兵掏出手机,给胡美兰转了两万块钱。胡美兰愣住了,要推,他按住她的手。
"先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胡美兰的眼泪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正这时候,走廊那头跑过来一个女孩。
"妈!"
董学兵转头看过去。
女孩二十岁上下,扎着马尾,穿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的样子,身形纤细。脸小小的,五官清秀,皮肤白得透光,没化妆,素面朝天。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劲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