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马成功稍稍侧身把身后的女同志让出来，用温和又不失严肃的语气说道：“这一位是海胜男，从洛城市调来的，今后就是大家的同事了，鼓掌欢迎！”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过之后，马成功从刘俊生开始给海胜男介绍：“刘俊生，是咱们党政办的骨干力量，写材料是一把好手，待人接物更没得挑，你以后要多多向他学习。”
海胜男两手拢在身前稍稍弯腰，栗色的波浪形长发随之晃动，无视了刘俊生伸过来的手，只浅浅一笑：“以后还请前辈多指点。”
刘俊生大度地笑着收回手，说了两句客气话，当马成功引着海胜男给祁海兰介绍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涨得像猪肝一样。
最后轮到李涛这里时，马成功只简单说了一句：“他叫李涛。”
其实就算是马成功不介绍，李涛也一眼就认出了她，海胜男，市委副书记海志华的亲侄女，这个身份非常隐秘，别说是马成功了，就算县里的领导都不见得知道。
一身浅灰色呢子大衣，在羽绒服十分流行的当下，显得很落伍，栗色的卷曲长发也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生就这颜色，衬托着她那曲线柔和的脸、精致的五官，再加上近一米七的个头，一切都跟记忆中一样。
上辈子的一些信息像放电影一样在李涛脑海里晃动。
但眼下他还不能想太多，同样将两手拢在身前，微微欠身，平静地说道：“海胜男同志你好，欢迎欢迎，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海胜男清秀的眉毛微微一挑，竟然朝他伸出手来：“李哥，我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以后还请多关照。”
声音很好听，清丽又不失稳重。
手不大，似乎很软，还稍有点凉。
李涛轻触之后马上放开，非常官方地客套：“大家都差不多，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吧！”
马成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转身交代祁海兰：“小祁，给小海同志安排下办公用品。”
说完又跟海胜男说了两句勉励的话，就走了。
祁海兰一改刚才无意间露出的羡慕嫉妒恨，非常热情地牵着海胜男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又从自己对面空着的办公桌旁拽来另一把椅子，坐到海胜男身旁。
“小海，今年多大了？”
“祁姐，呃，我二十四岁，可能比你大一点，叫姐不太对吧？”
“啊？哈哈……”
祁海兰捂着脸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对一脸懵懂之色的海胜男说道：“小海妹妹，你可说错了，我都三十岁了。”
“是吗？这怎么可能？”海胜男瞪圆了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半张着小嘴重新打量祁海兰。
“千真万确，一点都不掺假，”祁海兰眉飞色舞地说道，“对了，小海妹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原单位做什么来着？”
“呃……祁姐，我得先把这两张表填了，等下再跟你聊？”海胜男从小包里拿出两张表格扬了扬。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了，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安排。”
看起来心情非常愉悦的祁海兰，出去招呼来两名其他办公室的男同志，把李涛身后那张原本准备留给新人的破旧办公桌、连同椅子都换成了全新的。
各种日常用品，住宿吃饭等等一系列事情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刘俊生几次想插手帮忙，都被她婉拒了。
直到她假装不经意地走到海胜男身旁，看到她面前表格中家庭住址在洛城很普通的一个街道，且社会关系那一栏中空白，只划了一道斜线时，脸上的笑容收起了百分之七十……
始终密切关注着这一切的李涛，闭了闭眼睛，心，很难平静下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前世一模一样，这很正常，可不太对劲的是海胜男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间点提前了两个月，而且，她还主动跟自己握手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的重生很可能已经开始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走向，所以，他想依靠先知先觉这个优势往上走，还有把握吗？
一边翻着各村上报的秋收情况汇总，一边琢磨着这些事，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决定先不管什么走向不走向的了，毕竟这些事情肯定不是他能左右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多从自身下功夫，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想通之后，他的眼角瞄向海胜男。
上辈子，这姑娘在基层待了两年，算是攒资历，后来直接调回市里，再后来的后来，听说干到了副厅级别。
对这人，他只能敬而远之。
原因很简单，海胜男还没结婚，他不敢惹，怕一个不好，反倒影响他往上走。
况且，她这个人随和温婉的表象下，骨子里却是有傲气的，跟谁都走不太近，戒备心很强，甚至还有点腹黑。
所以，绝不能把她拢进自己的奋斗计划之内，这一点要跟王文君区别开来。
快到中午时，李涛不经意间抬头看向窗外，却发现坐在祁海兰对面办公的刘俊生，正在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跟李涛对上目光，刘俊生得体地笑了笑，起身，非常自然地走出办公室，好像刚才被海胜男无视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到了走廊里，他的脸就一下子冷下来。
左转，十步，站到马成功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推门而入的瞬间，脸上又变成了得体微笑，转换自如。
马成功正在低头摆弄手机，见到他进来，示意他关上门，稍想了一下问道：“李涛在干什么呢？”
“他？”刘俊生挠了挠头发，“主任，您要是有什么活，交给我吧，他眼下可能没时间。”
“没时间？”马成功皱着眉头看向刘俊生。
刘俊生略显为难地停顿了一下：“这不是来了新同志吗，他在帮助新同志了解单位情况，两人交流得挺好，气氛非常融洽。”
马成功垂下眼睑，没再提找李涛要做什么，拿起座机话筒拨出一个号码，还把话机免提打开了。
刘俊生听着电话里“嘟嘟”的拨号声，马上就明白了，这是在跟县里的熟人了解专题汇报会的情况呢，还开了免提，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电话接通后，闲聊两句，马成功果然提到了专题汇报会。
一提到这个，对方声音都高了不少：“老马，你们陈书记这一次可是露了大脸了，做完报告之后，市委海书记带头鼓掌，这会儿正跟你们陈书记单独谈话呢。对了，那份报告应该出自你老兄之手吧？厉害，厉害！”
“行了，老哥你就别埋汰我了，那是我们办公室后起之秀小刘写的，改天我去县里再跟你详细唠这事。”
“好，先这样，我还要陪领导出去。”
挂了电话，马成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绽放，到最后，终于笑出了声，对同样兴奋的刘俊生竖起大拇指：“小刘，这一次得给你记头功。”
兴奋归兴奋，刘俊生可没被胜利冲昏头脑：“那不对，论头功还得是主任您，要不是您亲自把关，还帮着修改了关键之处，怎么可能会得到领导的认可呢？”
“哈哈……”马成功罕见地笑出了声，“咱们两个就别谦让来谦让去的了，有些事得提前开始琢磨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声音压低了很多。
按说，一个汇报材料而已，即便得到领导认可，又被更大领导称赞，也不至于让马成功这个老同志露出本色，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现在不是他要迈出政治生涯中非常关键的一步吗？
这个报告如果真像他朋友说的那样，得到了市委海副书记的高度认可，那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可就在小范围内出了名了。
这对他往前走一步的帮助还是相当大的。
相当于把原本只有百分之六十把握的事，直接推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他能不高兴吗？
刘俊生收起一脸的喜色，指了指隔壁方向，同样压低了声音：“主任，您是说他的事吗？”
“谁的事？”马成功瞪了他一眼，“小刘啊，你还年轻，不要总是把自己局限在眼巴前的那点事情上，得学会风物长宜放眼量。至于小李那边，我打算让他带着新来的同志下村，帮助新同志了解各村情况。”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往窗外看了看，“只不过，这天气……好像安全方面不太好保证啊。”
原本因为被突然教训而有些沮丧的刘俊生，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心里当时就敞亮了。
陈岭当上乡一把手之后的第二天就定下了一个规矩：不管是哪个干部，只要是新调到榆树乡的，必须立刻下村，在为期三到四天时间里，实地了解全乡十二个行政村的基本情况。
这规矩，已经执行五年了。
这规矩，还有很大可能让李涛栽个大跟头……刘俊生脸上的肌肉跳了好几下，目光变得阴沉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