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骁端起骨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瓷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侯亮平全责背下丁义珍外逃的黑锅,立刻停职审查。”徐骁放下茶杯,目光毫无波澜,直接掀出了底牌。
这句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徐骁身后的黑衣助理上前小半步,手自然地搭在公文包拉链上。
“不可能!”钟小艾猛地直起身子,声调控制不住地拔高。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是直接毁了他的政治生命。他以后在系统里还怎么抬得起头?”钟小艾咬紧牙关,试图搬出最后的筹码,“钟家长辈昨天还过问了汉东的案子,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事情做得太绝,对你也没好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徐骁眼皮都没抬,拇指在紫檀佛珠上拨弄了一下。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短短几个字,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钟小艾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看清了对面男人眼底的嘲弄,那是属于绝对上位者的生杀予夺。
徐骁身子向前倾去,双肘搭在膝盖上。
“我不仅要侯亮平滚出反贪总局。”他目光如刀锋般切在钟小艾脸上,声音平得发冷,“钟家,还要在几个位置上挪挪窝,把地方腾出来作为赔偿。”
钟小艾瞳孔猛地一缩,刚要开口反驳,徐骁已经抬了抬右手。
助理拉开拉链,从中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他快步走到茶几前,双手将文件递到钟小艾面前。
白纸黑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钟小艾目光扫过那张纸,视线瞬间僵住。
发改委的核心司局、财政部的要害处室、最高检内设的两个实权位置。全都是钟家经营多年、花费无数心血才安插进去的命脉节点。
现在,这些位置被红笔精准无误地圈了出来。
“你胃口太大了。”她咬破了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徐骁十指交叉,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你也可以不签。”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饭的菜色,“明天上午九点,调查组会拿着侯亮平泄密的完整录音,亲自去请他喝茶。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钟家还能保住几个位置?”
这是一场根本不对等的政治屠杀。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排气扇低沉地嗡嗡作响。
助理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在徐局面前最终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沦为待宰的羔羊。
钟小艾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她拿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派克钢笔,笔尖悬在让渡协议的空白处,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签了,钟家伤筋动骨,侯亮平彻底沦为边缘人,她回去没法向家里交代。
不签,一切全完,整个家族都会被拖进深渊。
徐骁没有催促。他从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对侯亮平的处理决定书,拿起自己的签字笔。
笔走龙蛇,两秒钟,一个苍劲有力的名字落在纸上。
从容,冷酷,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
那种随心所欲驾驭权力的姿态,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钟小艾的眼睛里。她一直以钟家的门楣自傲,觉得侯亮平已经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但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侯亮平引以为傲的所谓正义和坚持,简直像个滑稽的小丑。
沙沙沙。
钟小艾闭上眼,颤抖着在让渡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写完,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真皮沙发上。
徐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深色中山装的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了极强的侵略感。
钟小艾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呼吸变得急促。
徐骁伸出手,落在她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肩膀上。他顺势俯下身,轻轻拍了两下。
“识时务,是钟主任身上最大的优点。”
……
半小时后,总局地下车库。
侯亮平被人从审讯室里直接架了出来。
他身上的高级检察官制服已经被扒掉,只剩下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红肿触目惊心。
两名负责押送的督办员冷冷地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在车门边。
他没有进监狱。但停职审查的处分已经正式下达,他彻底被踢出了最高检的权力核心。
站在地下车库的穿堂风中,侯亮平脸色灰败如土。
他看着手里的停职文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水泥柱上。
指关节破皮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曾经前途无量的反贪处长,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同一时间,副局长办公室内。
一份带有国徽印首的绝密红头文件,端端正正地摆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中央关于赴汉东省开展全面巡视工作的任命书。
徐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夜色如墨,帝都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倒映着他挺拔冷硬的身影。
办公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汉东省行政区划地图。红色的马克笔在京州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极重的圈。
那里盘根错节,各方势力正在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他这个不速之客。
徐骁将那份红头文件随意地丢在桌角,抓起红色的内线电话。
数字按键在静夜中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嘟声响了半下,瞬间接通。
“局长。”机要秘书的声音清醒而干练,随时待命。
徐骁目光盯着地图上的红圈,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订两张最快去汉东的经济舱机票。”
他停顿了半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
“不要通知省委,我要亲自去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