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亮平握着卷宗,手停在桌面,审讯记录设备还在运转,右上角的红灯按固定频率亮灭。
孙连城看看主审位置上的侯亮平,又看看已经合拢材料的秦舒保,后背紧贴审讯椅,刚准备交代的任职时间也咽了回去。
侯亮平压着火气开口:“重大案件由局长统筹,这就是我的职权依据。现在案情紧急,内部手续可以开审以后补齐,不能让嫌疑人拿程序拖延调查。”
他把梁仲春与供应商见面的照片重新推到挡板前,食指压住照片边角。
“孙连城,你负责京州能源集团采购审批,这几笔项目款经过你的签字转入空壳公司。梁仲春给过你什么指令,你拿了多少利益,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孙连城低头盯着固定挡板,双手压在膝盖上,半晌没出声。
在市公安局接受讯问期间,他已经清楚程序争议能够保命。
如今两名检察官当面争夺主审权限,他自然不会轻易开口。
侯亮平敲了敲照片,身体往前探:“组织给你机会,是希望你主动配合调查。继续保持沉默,办案人员只会认定你拒不认罪,后面的处理不会对你有利。”
孙连城抬头看向持续记录现场的设备。
“侯局长,刚才秦处长让我回答门禁记录,您进来以后直接问梁仲春。我现在无法确认谁有权讯问,也不清楚回答内容归哪一组负责。等你们内部把手续确定下来,我再依法配合。”
侯亮平翻过照片,纸面撞上桌板。
记录员握着笔,没有继续落字。
两名随行人员打开各自携带的设备,准备接管笔录和现场记录,一处负责摄录的干警伸手拦住电源接口。
“现有设备正在形成连续记录,中途更换设备会造成记录来源和保管责任争议。请两位先提交参与审讯的审批信息。”
侯亮平转向秦舒保,手掌压住摊开的卷宗:“你的人现在连局长都要审查吗?反贪一处究竟是省检内设机构,还是你秦舒保的独立王国?”
秦舒保把双手移到桌沿外侧,确保记录设备能够完整拍下,随后对着镜头报出时间、地点和在场人员。
“现在是下午五点零八分。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未出示特别授权决定书,未在案件管理部门备案,直接进入孙连城案首次审讯现场,并要求接管主审工作。该行为属于违规介入,一处保留向督察组如实汇报的权利。”
情况报完,他靠回椅背。
桌上的门禁记录、通讯摘要和原定审讯提纲全都留在原位,他也不再向侯亮平提供提问建议。
侯亮平等了几秒,见秦舒保连卷宗都不再翻,便抓起市局移交的讯问材料,按上面的内容继续追问。
孙连城每次都只重复手续未明确,拒绝回答具体事实。
几轮问话耗去十多分钟,审讯笔录仍停在侯亮平进门以前。
侯亮平拍着材料训斥:“你以为闭口就能逃避调查吗?项目验收、采购审批、资金拨付都有经办记录,办案人员早晚会查清你的责任。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体现认罪态度。”
孙连城换了个坐姿,手铐碰到挡板下方的固定环。
“我没有拒绝配合调查,只要求确认讯问主体。秦处长刚才还在询问门禁记录,您进门就换了方向,我担心自己的陈述被不同人员各自解释。等有效手续齐全,我会继续回答。”
侯亮平转向记录员,要求把孙连城拒绝交代写进笔录。
记录员翻回前一页,指着已经填写的中止原因和时间。
“嫌疑人明确表示愿意接受合法讯问,目前暂停源于主审权限争议,不能改写成拒绝交代。需要变更表述,请先取得主办人和案件管理部门确认。”
侯亮平手背绷紧,椅脚在地砖上拖出刺耳声响。
“秦舒保,你放任下属消极配合,还拿内部手续保护嫌疑人。反腐工作讲求时效,你这种做法还有没有大局观?”
秦舒保打开桌边的加密终端,进入最高检统一业务应用系统,输入案件编号。
屏幕随即显示主办人员、审批流程和已经登记的审讯计划。
“侯局可以查看第六项权限信息。本案主办人为秦舒保,协办人员名单也已确定。任何名单外人员参与关键讯问,都要提交变更申请,由分管领导批准,再到案件管理部门备案。”
侯亮平指向屏幕上的局领导权限栏目。
“我是反贪局局长,难道还需要处长批准才能了解案件?你把内部规程抬到局长头上,究竟准备防谁?”
秦舒保答道:“您有权听取汇报,也有权依照程序调整专案组。您未经审批进入审讯室,公开点出尚未向嫌疑人披露的关联人员姓名,还要求取代已经登记的主审人,这些行为已经超出宏观统筹范围。”
他调出办案规程的证据审查章节,将页面转向侯亮平。
条文列明讯问人员资格、同步录音和现场记录要求、违法取证线索处理方式,每项后面都有系统操作入口。
“缺乏授权形成的口供会面临合法性调查。辩护人提出排除申请后,公诉机关需要证明取证人员具备资格,审讯过程符合规定。证明无法完成,相关供述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侯亮平按住终端边框,在条文里寻找局长直接介入的例外。
页面下方确实留有紧急处置条款,适用条件仅限嫌疑人自伤、证据即将灭失和突发安全事件,眼下没有一项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