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午三点二十分，反贪一处的车辆停在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办公楼前。
秦舒保和周正、陈海走进大厅，公文包里装着省委政法委刚签发的《案件管辖权争议裁决书》。
上午抵达政法委后，他们没请任何领导照顾，只向案件协调处递交了完整材料。
最高检与公安部联合备忘录解决依据问题，侯亮平签发的责任书解决申请权限问题，市局两次拒绝移交的回函则证明双方协商已经终结。
案件协调处当场联系省检和省公安厅核实情况，中午组织书面审查，下午两点形成裁决。
文件明确要求市公安局移交孙连城及与职务犯罪相关的证据复制件，诈骗案件其余部分仍由经侦支队办理。
经侦支队长马国成在会议室接待他们，桌上只放了三杯白水。
他翻了翻反贪局协助函，没有碰后面的附件。
“秦处长来得不巧，赵局今天外出开会，分管经侦的副局长也在市政府汇报工作。孙连城是我们正在侦查的诈骗案嫌疑人，移交需要局领导批准，手续恐怕还要走几天。”
周正把移交清单推到桌面中央。
“双方已经协商过两次，省检认定继续等待会影响职务犯罪案件。我们今天有新的管辖裁决，请经侦支队依法配合。”
马国成端起水杯，仍不碰附件。
“大家都在政法系统工作，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你们也得理解公安机关。孙连城牵涉几千万国有资金，几家受害企业每天都来催问。我们把人交走，资产追缴出了问题，责任由谁承担？”
秦舒保把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抽出裁决书，摆在协助函上方。
“诈骗案可以继续办理，相关询问和证据复制不会中断。裁决书对并案协作作了安排，市局无须放弃资产追缴。”
省委政法委几个字让马国成从椅背上坐直。
“这份文件需要送市局法制办审核，我们经侦支队没有权限直接确认。你们先把材料留下，等法制办形成意见，我会安排人员联系反贪局。”
秦舒保答道：“文件原件可以查验，不能留在经侦支队等待内部流转。请马队长现在联系法制办，或者联系赵东来局长确认。”
马国成将水杯推到一旁。
“赵局正在开会，我不方便为了这种程序问题打扰他。秦处长既然重视手续，更该允许公安机关完成内部审批。”
秦舒保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已经温下来的枸杞茶，随后从公文包中取出《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最新释义，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
“内部审批不能改变上级协调机关作出的管辖裁决。你们可以核验文件真伪，也可以向省公安厅请示，但不能以领导不在为由拒绝执行。”
马国成拿起裁决书，先检查文号，再核对末页印章。
省委政法委的印记完整清楚，签发时间距离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
“文件来得这么快，我们更得核实。正常协调不会上午申请，下午就形成裁决，市局法制办提出疑问也合理。”
秦舒保翻开随身携带的签收回执，上面列有政法委收件、核查和签发的各项时间。
“案件协调处上午十点零五分收件，十一点四十分完成双方核验，下午一点召开书面审查会议。省公安厅法制总队已经反馈意见，相关程序都在裁决附件里。”
他把释义推到马国成面前，手指按住其中一段，语速没有变化。
“依据最新释义第一百九十七条，职务犯罪案件的关联嫌疑人被其他机关控制，管辖机关作出裁决后，应当及时移交。无正当理由拒绝移交涉嫌职务犯罪线索、证据和涉案人员，将启动纪检监察程序追责。”
马国成放下水杯，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他重新查看裁决附件，汗珠已经从太阳穴滑了下来。
“追责条款针对故意扣押线索，我们目前只是要求法制审核，性质不能混在一起。”
秦舒保拿出签字笔。
“裁决书第三项要求市局收到文件后立即执行，法制审核可以同步进行。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七分钟，请您在移交回执上填写拒绝理由，我会把回执送交省委政法委案件协调处。”
陈海打开文件夹，取出准备好的拒绝移交情况表。
表格列明经办人、决定人、法律依据和拒绝时间，签名栏留在最下方。
马国成拿起笔，看到“决定人承担相应程序责任”几个字，又将笔放回桌面。
“我没有作出拒绝决定，你们别把正常沟通写成拒绝执行。赵局电话可以接通，我现在向他汇报。”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拨通赵东来的号码，将裁决文号、政法委印章和最高检兜底条款逐项报告。
赵东来在电话里追问了几处手续，马国成翻动附件，每一项都能找到对应材料。
通话持续五分钟，马国成最后只回了两声“明白”。
他回到桌边时，衬衫后背已经贴住皮肤。
“赵局同意按照裁决办理移交。经侦支队保留诈骗案相关证据复制件，也需要在后续询问中依法提讯孙连城。”
秦舒保收起签字笔。
“裁决书已经保障市局继续侦查的权利，一处会安排双方办案人员共同询问。请在今天下班前完成移交，我们的押解车辆就在楼下。”
马国成叫来负责孙连城案件的两名警员，安排他们准备强制措施文书和证据复制件。
法制办人员赶到会议室，又提出文号备案、讯问连续性和涉案资金保全问题。
秦舒保逐项指出裁决附件中的对应条款，没给他们留下重新协商的余地。
四点四十分，交接手续全部完成。
孙连城戴着手铐走出经侦支队大门，两名反贪局干警核验身份，将他押上车辆。
马国成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份拒绝移交情况表。
车辆驶出院门时，市局办公室已经把结果反馈给反贪局。
侯亮平在办公室接起电话，原以为会听到协调失败，等对方提到政法委裁决，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仅把人带走了，连市局法制办挑刺的地方，都用最高检的兜底条款堵死了？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