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枪管上的铁锈硌着掌心,冰凉刺骨。
但下一秒,掌心传来一股热。
不是错觉。热流从掌心开始,顺着手臂往上走,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壶烧开的水。冻僵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胸腔里的冷气被一点一点逼出去,后背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秦大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正死死攥着那把破枪,指节泛青,松不开。
脑子里炸开一道白光。
他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本书。
不,不是真的书。是浮在视野正前方的一个虚影——古铜色的封皮,边角磨损,纸页泛黄。封面上三个字,笔画像是拿刀刻出来的:
猎神图鉴。
书自动翻开了第一页。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但页脚有一行小字,墨色极淡,他眯着眼才看清:
"猎神图鉴已激活。请与女性搭档组队狩猎,猎杀新物种以填充图鉴页面。"
秦大壮愣在原地,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他都没动。
他试着用意念翻页。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全是空白。但每一页的底部都有淡淡的图案轮廓——像是某种动物的剪影。兔子、野鸡、狍子、獐子……越往后轮廓越大,到后面的页脚已经是虎、熊、鹿王的形状。
他翻到最后一页。
五个字浮在正中央:"图鉴五阶总览。"
下面列着五行——
白页(当前):猎物感知范围十步。需填充五种猎物。
绿页:中型猎物追踪,感知范围五十步。需与搭档好感度达标。
蓝页:大型猛兽定位,感知范围二百步。
紫页:珍稀兽王透视,感知范围五百步。
金页:方圆十里猎场全息掌控。
秦大壮呼出一口长气,白雾在眼前散开。他松开枪,热流跟着退去,但没退干净——身体里留下了一点余温,像炭火烧过之后留在灶膛里的那点底热。
他把枪别在腰后,用棉袄遮住。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虚弱,是那股热劲过去之后的松弛感。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脑子彻底清醒了。
图鉴。五阶。女性搭档。猎新物种。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秦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棉袄、烂棉裤、冻烂的手、瘪下去的肚子。秀水屯公认的废物,兜里掏不出一颗子弹。
他攥了攥那把枪的枪托,裂缝硌得手疼。
得搞到子弹。得找到搭档。
先回家。
秦大壮扛着捡来的那截朽木往回走,猎枪藏在棉袄里头,枪管顶着后腰的骨头,一步一硌。他走得快,脚步比来的时候利索。
回到那间破土坯房,他把门闩插上,把枪放到炕上仔细看了看。枪管虽然锈,但内壁还算光滑,膛线能摸出来。枪托裂了一道缝,找块桦树皮缠上能凑合用。扳机能扣动,击针没断。
能用。
但子弹呢?
秦大壮靠在炕沿上,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秀水屯是猎区,上山打猎的人不少,但猎枪和子弹都是林场统一发放、统一回收的。私藏枪弹违规,但这年头山高皇帝远,村里人多少都藏着点。王彪子手底下的猎枪少说有三四条,子弹更是管够。
但王彪子不可能给他。
还有一个渠道——供销社。供销社偶尔能搞到散装子弹,贵,一发五毛钱。但原主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
秦大壮把图鉴在脑子里又调出来看了一遍。白页阶段,猎物感知范围十步。十步是什么概念?走到猎物跟前差不多。这感知能力跟没有一样——但至少能告诉他,十步之内有没有活物躲在雪底下。
够了。
冬天的大兴安岭,雪兔多。雪兔窝在灌木丛底下,不出声不动弹,人踩在旁边都发现不了。但如果能在十步之内感知到它的位置,一根绳套就能解决问题。
不用枪,也能猎第一只。
关键是——搭档。
必须是女性搭档,必须组队猎杀。
秦大壮闭上眼,脑子里把秀水屯的女人过了一遍。
赵婶——五十多了,不可能。孙大娘的儿媳妇——刚生了孩子,不可能。刘老根的闺女——才十四,不行。
知青点。
原主的记忆里跳出一个名字:陈雪。
北京来的女知青,戴眼镜,说话带京腔,二十四岁。去年秋天分到秀水屯知青点,跟另外三个知青住一个院子。村里人背后叫她"冰块子"——话少,脸冷,从不跟村里的男人搭腔。
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陈雪来屯里之后,常去村后的林子边上转悠,手里拿个小本子,蹲在雪地里写写画画。有一回被村民撞见,她在画一只死掉的锦鸡,画得跟活的一样。
村里人都觉得她有毛病,大冬天不在屋里猫着,跑林子边上画死鸟。
但秦大壮听明白了——她想记录物种。
这就是突破口。
秦大壮从炕上坐起来,把那根朽木塞进灶膛里,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舔上干裂的木头,噼啪响了两声,一点热气散开。
他蹲在灶台前烤手,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接近陈雪。
原主是全村的臭狗屎,名声烂透了。陈雪那种人,骄傲得像山尖上的雪,怎么可能搭理他?
直接去搭话——不行。知青点的女知青被村里男人骚扰过,防备心重。
得让她主动来找他。
怎么让她主动?
秦大壮盯着灶膛里的火苗,眼睛一眨不眨。
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让陈雪放下架子、主动开口的东西。
动物。
活的,稀罕的,她没见过的。
秦大壮站起来,把灶膛里的火压灭,拎上一根麻绳,把那把旧猎枪重新藏进棉袄里。
天还没黑,他得趁今天出门一趟。
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又灌进来。但这回不一样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枪托的那只手,掌心还留着一丝温热。
村东头通往林子的那条小路上,积雪过膝。秦大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过王彪子家院子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响动。肉的香气从院墙上翻出来。
他没停,咬着牙继续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军绿色棉大衣,围巾裹到鼻子底下,细框眼镜上结了一层霜。手里夹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冻红的手指捏着一截铅笔头。
陈雪。
她站在路边一棵老榆树底下,正低头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片划过水面,冷,薄,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她认出他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收起本子,转身就要走。
"陈知青。"秦大壮开口,声音被冷风削得干巴巴的。
陈雪脚步没停。
"你在画花尾榛鸡?"
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