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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刚破晓,秦大壮就睁开了眼。

他没点灯,屋里一片昏暗。昨晚吃剩的骨头扔在灶膛边,上面还挂着几丝肉。他坐起身,没有一丝声响。

风从院外老榆树的梢头刮过,顺着他家篱笆的缺口灌进院子,卷起两片干叶子,打了个旋儿。风里,带着三股不属于这里的气味。一股是浓重的旱烟味,一股是劣质酒的酸味,还有一股,是汗和土混合的腥气。

风感天赋让他清晰地“闻”到了这一切。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三股气息在院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绕到了他家正门。

秦大壮拿起炕沿上那把用破布缠着的旧猎枪,布条解开,露出锈迹斑斑的枪身。他没起身,只是把枪横放在自己腿上,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护圈上。

“砰!”

一声巨响,他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土墙上,簌簌地往下掉土。

王彪子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瘦猴和另一个跟班。三个人像三堵墙,把门口那点可怜的光线堵得严严实实。

王彪子的三角眼在他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腿上那把枪上,眼角抽动了一下。

“秦大壮,你长本事了。”王彪子一开口,声音就是压着的,像烧开水前壶盖被顶得“嗡嗡”响。

秦大壮没抬头,手指在枪身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瘦猴往前凑了一步,扯着嗓子喊:“大壮,你小子坏了规矩!那片山坳里的狍子,是彪哥早就盯上的!你敢截胡?”

秦大壮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瘦猴,直接看向王彪子。

“山场是你家开的?”他问,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像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王彪子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是我先发现的!秀水屯打猎,讲究个先来后到!”

“哦。”秦大壮点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他慢条斯理地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那双破棉鞋,单手拎着猎枪,一步步走到门口。

他没停,直接朝王彪子走过去。

王彪子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两个跟班,他硬生生挺住了。

秦大壮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尺的距离。他比王彪子高半个头,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压迫感十足。

“我昨天进山,没看见哪棵树上刻了你王彪子的名字。”秦大壮把猎枪往肩上一扛,枪口斜斜地对着天,枪托那头却离王彪子的下巴只有一拳远。

“你……”王彪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能闻到秦大壮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这味道让他心里发毛。

他身后的瘦猴想上来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彪子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他死死盯着秦大壮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的畏惧或者心虚。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井底是化不开的黑。

这根本不是以前那个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的秦大壮。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对峙着。

风吹过,把秦大壮身上那件破棉袄的衣角吹得贴在王彪子身上。

周围的邻居,有胆大的已经悄悄推开了窗户缝,往这边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彪子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知道,今天要是动了手,占不到便宜。秦大壮手里的家伙不是烧火棍,那玩意儿能要人命。可要是不动手,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猎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秦大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扛着枪,转身往屋里走。他背对着王彪子,仿佛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狍子肉吃完了。”他丢下一句。

“三天后,我再上山。”

这话是对王彪子说的,也是对全村人说的。

王彪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酱紫色。他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两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秦大壮在屋里,把昨天卸下来的那条狍子前腿扔到门口的地上。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彪子看着地上的那条腿,像是看着天大的羞辱。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秦大壮,你等着!”

他撂下的狠话,在风里飘出没多远,就散了。

瘦猴和另一个跟班手忙脚乱地跟上,连地上的狍子腿都不敢捡。

秦大壮站在屋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他这才把肩上的猎枪放下来,靠在墙角。

他走到门口,把那条狍子腿捡回来,扔进屋里。

门,被他重新关上。

屋里又恢复了昏暗。

秦大壮靠在门板上,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

那三枪,打光了他全部的子弹。刚才扛着枪出去,不过是装腔作势。

他低头,看着墙角那把旧猎枪。

没有子弹的枪,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王彪子今天被吓退了,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必须搞到子弹。

秦大壮的目光,投向了村东头的方向。

供销社。宋巧。

他拿定主意,把剩下的狍子肉用布包好,藏进灶膛下的暗格里。然后他穿上那件破棉袄,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雪地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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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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