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言卿被关进了笼子里。
放眼望去,是一排排同样的铁笼,肤色各异,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
有人眼神呆滞,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疯了似的抓着栏杆摇晃。
温言卿靠在冰冷的笼壁上,闭着眼,开始回忆从营地到这里的路线。
她被拖进了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蒙着头,行驶了大约三四十分钟,路面从颠簸变成平坦,然后是一段很陡的下坡,空气里有一股矿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那这就曾是孟卡城郊的废弃矿洞。
她在来东南亚之前查过资料,孟卡曾经是一个翡翠矿产区,九十年代矿脉枯竭后留下了大量废弃矿洞,后来被各种地下势力改造成了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地下拍卖场”。
“喂,被抓回来的。”旁边笼子里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用缅语说。
见温言卿没反应,换了中文,“你是中国人?长得这么清纯漂亮,能卖个好价钱。被有钱人买走总比被送去妓院强,知足吧。”
温言卿没有回答。
她把被扯掉扣子的衬衫一颗颗系到最上面,把下摆塞进裤腰。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她不知道待会上台会面对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疯,不能哭,不能求饶。
裴衡不要她活,那她就偏要活给他看,报复前任最好的方式就是处处膈应他。
没过多久,两个穿马甲的男人走过来,打开了她的笼门。
“出来。”
温言卿扶着栏杆站起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矿洞深处拖。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
矿洞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剧场,前方是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高台,台子中央立着一个焊死的铁架,像某种宗教祭祀的刑具。
台下是几十排座位,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花衬衫的泰国富商,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本地军阀,有眼神阴鸷的赌场老板,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医生的男人。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烈酒和金钱的味道。
温言卿被推上了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惨白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台下几百双眼睛同时投射过来,那目光有重量,带着潮湿的、黏腻的、让人犯恶心的贪欲。
“今晚的第四件拍品,”主持人是一个矮胖的华裔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用泰语和中文交替喊着,“来自中国京城的上等货色,二十二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起拍价,五万美金!”
温言卿被推到铁架前绑住,一个马仔拿着软管朝她身上喷了一股水流,把她脸上的血泥冲掉大半。
台下响起几声口哨。
“六万!”
“八万!”
“我出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
温言卿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的地面。
那些数字从她耳边滑过,像一阵风,吹不进她心里。
她在记。
记主持人的站位,记马仔腰间枪套的松紧,记台下哪几个座位离出口最近,记矿洞顶部的通风管道在哪。
“十二万!”
“十五万!”
价格越喊越高。
一个坐在前排的泰国富商把价格抬到了八十万美金,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淫/笑。
主持人已经开始举起槌子,“八十万一次……八十万两次……”
角落里,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三百万。”
“美金。”
全场死寂。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懒散,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排的阴影里,只见那人翘着腿坐在那里。
射灯的光够不到那个位置,温言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长的腿,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一只手盘着手中的佛珠,另一只手举着号牌。
他身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留着狼尾,板着脸,像一堵墙;另一个剪的寸头,嘴里嗑着瓜子,正把瓜子壳往前排人的后颈领子里弹。
白西装泰国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身边的翻译凑过去耳语了几句,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慢慢放下号牌,不再出声了。
“三百万美金,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都在抖。
“三百万美金,第二次。”
“成交!”
整个矿洞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两个马仔把温言卿松绑后架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下高台。
离得越近,那个轮廓就越清晰。
该死的,是裴衡!
温言卿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盯着他。
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审视自己。
一股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屈辱,也许是来到这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扯动嘴角,积聚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口血沫直直地啐在了裴衡脸上。
血珠溅在他眉骨上,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脸颊,像一道狰狞的疤。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那几个泰国富商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所有人都知道裴衡是谁——孟卡的裴爷,这片地界上最不能惹的阎王,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西装暴徒。
上一个敢以下犯上的人,现在还在湄公河底喂鱼。
马仔的手已经摸上了枪。
裴衡摆了摆手,示意马仔退下。
他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条手帕,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擦掉了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头皮发麻,眼睛始终盯着温言卿,一瞬不移。
“既然你自投罗网。”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
他随手丢掉手帕,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占有欲。
他凑近温言卿,声音低得像情人耳语,却字字淬毒,“别这样看我,我就喜欢你现在这副恨我入骨、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温言卿没有躲开。
她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裴衡。”她开口,嗓音嘶哑,“你最好现在放了我。”
“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裴衡不屑地挑了挑眉,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外套上有一股冷冽的木质香调,混着硝烟和皮革的味道,是裴衡独有的气息。
那气息钻进她鼻腔的瞬间,温言卿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被他抱在怀里,听见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一座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裴衡抱着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阿平,把刚才叫过价的所有人处理干净。尤其那个泰国人,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我不喜欢。”
“是。”阿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言卿闭上眼,惨叫声响彻整个会场。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人的下场。
她在心里默念:裴衡,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