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永阳市民政局。
这边假期上午上班，大厅里坐了不少小情侣。
叫号之后，两人先去旁边的拍照室排队。
轮到他们，两人在深红色背景墙前的凳子上坐下。
顾青劫在落座之前，特意脱掉了大衣。现在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谢云瓷身上的毛衣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呼应。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看着他们有些僵硬的表情。
“两位，对着镜头微笑。结婚是令人高兴的事，让镜头为两位记录下美好的回忆。”
谢云瓷悄悄看了一眼顾青劫。
顾青劫也看向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谢云瓷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对着镜头温柔地微笑。
顾青劫的余光看到她笑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摄影师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快门，将画面定格。
拍完照之后，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去办手续。
窗口的大姐大概五十多岁，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在顾青劫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这张脸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ID卡，照片。”
谢云瓷把自己的公民ID卡递过去，顾青劫把他的ID卡和刚洗出来的照片一起递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ID卡上的信息，递出三张表格。
“填一下，签好名字再给我。”
两人各拿了一张表格，中间那张需要两人都签字。
谢云瓷拿起签字笔，在表格上一笔一画地填写自己的信息。她的字清秀但不柔弱，每一笔都很有力道，横平竖直，规规矩矩。
她侧头看了一眼顾青劫。
他在填申请结婚登记表，用遒劲有力的行楷签下“顾青劫”。
顾青劫签完，把表格推到她面前。
谢云瓷在他的名字旁边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谢云瓷”。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核对了一下信息，把结婚证送到钢印机。
工作人员把两个枣红色小本本从窗口递出来。
“恭喜你们结婚。”
两人伸手接过，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离开窗口，谢云瓷翻开自己那本结婚证。
她看了一眼两人的合照，看向顾青劫的出生日期：NC2013年12月22日。
[摩羯座。难怪。]
她合上结婚证，手指在封面的烫金字上摩挲了一下。
顾青劫也在看他的那本，目光落在她的出生日期上：NC2027年3月14日。
他把这个日期记在了心里，合上结婚证收进了大衣口袋里。
今天起，他的人生中多了一个身份。
谢云瓷的合法配偶。
两人从民政局大厅出来。
谢云瓷转身看着顾青劫，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里呈现出透明质感。
“我想去西郊墓地看父亲。告诉他我结婚的消息，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顾青劫点头，“瓷瓷，不需要再用‘您’这个敬语，现在我们是夫妻，是平等关系。”
谢云瓷看着他，扬了扬嘴角。
“好。”
顾青劫看向林沨：“去西郊墓地。一会儿让司机在花店停一下，买束白菊。”
林沨打开后车门，微微颔首。
“好的，执政官。”
*
西郊墓地。
谢致远的墓碑在墓地东侧，坐东朝西，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穿着消防员制服的年轻男人，眉眼和谢云瓷有七分相似。
谢云瓷看着父亲的照片，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爸爸，我今天结婚了。他叫顾青劫，是顾老元帅的孙子。您泉下有知，也会替我高兴的，对吧？”
顾青劫将白菊放在墓碑前，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我是顾青劫。”他的声音平稳，但细听还是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有很薄很薄的生涩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尊重云瓷，好好爱护她。”
谢云瓷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块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顾青劫站在她身侧，逆光的轮廓镀着金色的光晕。他的一只手递着手帕，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谢云瓷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手帕带着淡淡的圣木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侧过头，把脸靠在了他的肩颈里。
顾青劫揽着她的肩，等她哭完。
*
回到谢家小楼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了。
林沨接了一个又一个工作电话。
小夫妻进了院子里，两位老爷子已经从院子里挪到了客厅。
看到两人走进来，顾远山放下茶杯，声音急切：“拿到了？”
谢云瓷从口袋里掏出结婚证，双手递了过去。
顾远山接过去，翻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了。
“老谢，你看看！”他把结婚证递给谢铮，“这照片拍得多好！你看看云瓷笑得多好看，青劫这小子也笑了，你看他嘴角，这是笑了吧？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拍照片笑过！”
谢铮接过结婚证，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合照。
“好。真好。”他把结婚证递还给谢云瓷，拍了拍她的手背。“收好了。”
谢云瓷把结婚证收回口袋里。
顾青劫走到谢云瓷身边，低下头。
“瓷瓷。曜京那边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现在就得回了。你是再陪爷爷待两天，还是和我一起回曜京？”
两位老爷子抬头看向两人。
谢云瓷看向爷爷。老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体谅。
“我再陪爷爷待两天，这次小长假是寒假前最后一个假期了。我到时候坐高铁回去，二十分钟很方便。”
顾青劫点头：“到时我让人去车站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的。”谢云瓷摇摇头。
顾青劫看了她一眼，没有强求。
“那好。执政官官邸那边我会吩咐下去，你回去了直接过去就行。”
谢云瓷顿了一下。
直接去执政官官邸。他是要她搬过去……同居。
她的耳尖慢慢地红了。
顾青劫看出了她的疑问，低头和她耳语：“夫妻当然要住在同一屋檐下，好吗？”
圣木气息拂过她的耳朵，她的整个耳朵都红了。
谢云瓷点了点头。
顾青劫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比任何语言都让她心跳加速。
他站直身子，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瓷瓷，加一下好友。”
谢云瓷掏出手机扫码。
顾青劫的头像是蓝天白云。
[老干部头像。]
谢云瓷在心里微笑了一下，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顾青劫通过了好友申请。谢云瓷的头像是她自己画的一只小兔子，歪着小脑袋。
他的目光在她的头像上停了一瞬，把备注改成了“瓷瓷”。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联系我。没回复就是在开会，我看到后会联系你。”
谢云瓷点点头：“好。”
顾青劫转向祖父。
“祖父，您和我一起回去吗？”
顾远山利落地起身：“我跟你一起回。家里的花花草草，还是得我亲自照顾。”他转向跟着起身的谢铮，拉着他的手，“老谢啊，等过年的时候，去曜京过年，咱老哥俩好好喝点。”
谢铮点头，反握住顾远山的手。
“顾老总，我到时肯定陪您好好喝点。”
院门口。
林沨已经打开了后车门，站在车门旁等待。
顾远山对着谢铮摆了摆手：“老谢，保重身体。”
谢铮点头：“顾老总，您也保重身体。”
顾远山先坐进了车里。
顾青劫看着谢云瓷，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曜京见。”
谢云瓷点头。
顾青劫和谢铮道别后，弯腰坐进车里。
林沨关上车门，对着谢铮和谢云瓷微微鞠躬，上了副驾。
两辆车驶出巷子，消失在了拐角。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秋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谢云瓷看着巷口，握紧手里的手机。
谢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云瓷，爷爷同意你们结婚，是尊重你的决定。如果将来真的受了委屈，一定要和爷爷说。”
谢云瓷红着眼眶，含泪笑着看着爷爷，点了点头。
谢铮看着孙女含泪的笑脸，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慢慢地走回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