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位老爷子已经起床了，正在院子里看谢铮养的花草。
谢云瓷快步走到院子里，站在两位老爷子身侧，微微鞠躬。
“顾老元帅，爷爷，早。”
顾远山和谢铮转身看着两人。
顾远山先看了看顾青劫，又看了看谢云瓷。
“云瓷，早啊。”
谢铮放下洒水壶，笑着说：“你们起得正好，巷口老张家的早点铺子刚蒸好的小笼包，我带你们去吃。”
“谢老，请先留步。”
顾青劫上前一步，朝着谢铮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老，我想娶云瓷，成为她的合法爱人。”
“我知道这件事很唐突，但我是真的想和云瓷结婚。谢老，恳请您同意云瓷和我结婚。”
说完，他深深地躬下身。
院子里安静了。
谢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保持着鞠躬的年轻人。
顾远山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云瓷看着爷爷，心跳骤然加快。
她不知道爷爷会作何反应。
爷爷会同意吗？还是会反对？他会觉得顾青劫大她太多吗？会觉得顾家的门第太高吗？会觉得这场婚姻太仓促吗？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
谢铮看向谢云瓷：“云瓷，你同意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宝贝孙女了。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孩子。
他们俩是一起下楼的。如果不是孙女已经答应了，顾青劫绝对不会这样直接地来说这件事。
谢云瓷看着爷爷的眼睛，点头：“爷爷，我要和他结婚。希望可以得到您的祝福。”
谢铮的手扶上了一旁的花架，紧紧攥着木棱。
他看着孙女。这个从八岁起就跟着他长大的孩子，这个从来不让任何人操心的孩子，这个在别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一个人扛起所有的孩子。
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要结婚了。
要有自己的家了。
但孙女要嫁给顾青劫，他老首长的孙子。那是顾家，顾家是什么样的家庭，他在顾远山身边当过警卫员，他比谁都清楚。而顾青劫呢？三十五岁的曜京执政官，每天都在权力场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的孙女一个人嫁过去，真的可以吗？
可是，孩子已经说了要和他结婚。
他这个当爷爷的，难道要阻拦？
谢云瓷看着爷爷，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她看到爷爷扶在花架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因为他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沉默良久，谢铮松开了扶着花架的手。他走上前，双手扶起顾青劫。
顾青劫直起身，弯下腰，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和老人平齐。
谢铮抬手，拍了拍顾青劫的手臂。
“青劫啊，我们家云瓷长这么大，连个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她和我说她要和你结婚，一个在过去没有过交集的人。你们俩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老头子也不多问了。”
谢铮看了看谢云瓷，重新看向顾青劫：“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姻。祝福你们。”
谢云瓷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我要你给我一个保证。”谢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永远爱她敬她。如果哪天她受了委屈，就算你是顾老总的孙子，我也饶不了你。”
顾青劫看着老人那双锐利的眼睛，点点头。
“谢老，保证都是空话。请您监督我是怎么做的。”
谢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终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看向顾远山。
顾远山满脸笑容地看着谢铮，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说对了吧”。
“老谢啊，以后咱们俩就是亲家了。”顾远山走上前，“你放心，我对事不对人，青劫这小子但凡敢让云瓷受一点委屈，不用你出手，我替云瓷教训他。”
谢云瓷红着眼眶，明媚地笑了。
她微微鞠躬：“谢谢顾老元帅。”
顾远山笑着摆了摆手：“云瓷，该改口了。”
谢云瓷愣了一下，看了顾青劫一眼。
顾青劫站在晨光里看着她，表情温和。
谢云瓷收回目光，看向顾远山，稳稳地喊了一声：“祖父。”
顾远山爽朗地笑了一声：“好孩子。等回曜京，爷爷给你包个大红包。”
顾青劫转向两位老爷子，语气恭敬：“爷爷，祖父，我和云瓷今天就在这边领证。”
他看向顾远山。
“祖父，上面那边……”
顾远山摆摆手：“交给爷爷就行，放心领证。”
顾青劫颔首：“谢谢祖父。”
顾远山拍了拍谢铮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你看，这小子和我还客套上了。”
院子里响起了笑声。
顾青劫看着身边那个红着眼眶却在笑的小姑娘，眼底有什么在慢慢融化。
*
早饭后。
谢云瓷在房间里换衣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高领毛衣配灰色百褶裙，长发披散在身后，化了淡淡的妆容。
因为要拍结婚证上的照片，她特意选了和顾青劫一样的黑色毛衣。
顾青劫站在院门口等她，穿上了深咖色大衣。
顾青劫看着小姑娘朝他走来。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是盛了一汪春水。皮肤白得发光，唇色天生红润。毛衣领子修饰出修长的天鹅颈，裙摆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露出白皙的小腿。
这个搭配，很适合她。
谢云瓷走到顾青劫面前，仰着脸看他。
林沨站在顾青劫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青劫为她介绍：“瓷瓷。这位是林沨，我的首席秘书。”然后他看向林沨，“林沨。这位是谢云瓷小姐，我太太。”
林沨微微鞠躬：“夫人，您好。我是林沨。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谢云瓷微微一笑，礼貌而得体。
“谢谢。但你是执政官秘书，不是我的秘书，不需要听我的吩咐。”
顾青劫微微勾唇。
林沨直起身，内心对执政官夫人的评价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更新。
夫人看着年轻，但和他见过的所有官太太都不同。
顾青劫拉开后车门，一只手挡在车框上方。
“上车吧。”
谢云瓷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顾青劫跟着上车，在她身旁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圣木和苦橙的味道在车厢里交织在一起，比在外面的时候更加浓郁、更加亲密。
林沨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好。
车子驶出巷子，朝着民政局方向驶去。
院子里。
顾远山举起茶杯，对着谢铮举了举。
“老谢啊，这就是咱们两家注定的缘分。”
谢铮和他碰杯：“顾老总，以后云瓷在曜京还要劳烦您照顾。”
顾远山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摆了摆手。
“你看，一家人又跟我见外上了。别人我不了解，但青劫这小子，肯定不会让云瓷受委屈的。”
他看着院门口的方向：“老谢啊，你是不知道，青劫这孩子，从六岁以后，我就没见他主动跟我要过什么。”
谢铮看着他。
“这是头一回。”顾远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遮不住他眼底的笑意，“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