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永阳市,老城区。
谢家的二层小楼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巷子不宽,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得遮住了半边天空。
谢铮去年刚从警局退休。从警三十多年,从小民警干到市局副局长,一辈子没求过人,也没给谁添过麻烦。
此刻他在院子里修剪那盆养了五年终于结果的金弹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
小丫头从曜京回来就不对劲,和他吃了一顿午饭后,就安静地在客厅看《樱桃小丸子》。
这姑娘从幼儿园起就看《樱桃小丸子》,现在二十一了还在看。谢铮有时候觉得,她心里有一部分永远停在了八岁。那一部分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一个柔软的东西来依靠。
谢铮没有问她怎么了。
他不会问。
这孩子打小就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能扛的就让她自己扛,扛不住的时候,她会说的。这是祖孙二人多年来的默契。
客厅里,《樱桃小丸子》的片头曲欢快地响着。
谢云瓷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顾青劫。
头发垂落在额前、没有戴眼镜的顾青劫。
从亲吻到缠绵,最后沦陷。
她忽然想起早上在高铁站的药店买了一盒紧急避孕药还没吃。
她从包里摸出那盒药,拆开包装,就着水把药吃了。
她重新缩进沙发里,脑海里又开始回放。
谢云瓷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别想了。]
但越不想想,越想。
*
下午五点多,天边烧起橘红色晚霞。
谢云瓷还缩在沙发上,正在想晚饭吃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谢云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老谢!”
接着是爷爷激动的声音:“顾老总?!”
谢云瓷僵住了。
顾远山。东陆开G元勋,顾青劫的爷爷。
她爷爷曾是顾远山的贴身警卫员,在战场上替顾老元帅挡过子弹。顾老逢年过节都会派人送东西到她家,他本人也时常与爷爷通电话。
院子里,两个老人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说着“多少年没见了”“身体还好吧”“你看看你,头发都白了”之类的老友重逢的话。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说“谢老好”。
顾青劫的声音。
谢云瓷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浅粉色运动套装,随手将长发扎成高马尾。
顾青劫来了。
就在她家院子里。
谢云瓷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客厅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顾青劫穿着深咖色羊绒大衣和黑色高领毛衣,梳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重新变回了新闻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曜京执政官。
顾青劫手里提着两个茶叶礼盒和两盒营养品,身后站着林沨和几位穿着便装的警卫人员。
谢云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飞速移开了。
昨晚的事如果被爷爷知道……她不敢往下想。
谢铮看到她,笑着朝她招手:“云瓷,快过来。这是顾老总和他孙子顾青劫执政官。”
谢云瓷快步走到爷爷身边,向顾远山鞠了一躬。
“顾老元帅,您好。我是谢云瓷。”
顾远山看着面前的姑娘,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云瓷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老谢你好福气啊。”
谢铮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还在谦虚:“哪里哪里,这丫头就是会画画,其他也没什么。”
顾远山摆摆手,看向身侧的孙子。
“青劫,还不打个招呼。”
顾青劫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和:“云瓷,你好。我是顾青劫。”
谢云瓷看向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飘:“执政官,您好。”
顾远山看着小丫头脸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谢铮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大家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舟车劳顿,快进客厅喝点茶!”
顾远山也不客气,大踏步地走进了客厅。
顾青劫吩咐林沨:“注意周围。”
林沨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警卫们散开。
顾青劫走进客厅,放下礼盒,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谢云瓷父亲穿消防员制服的照片,另一侧贴着谢云瓷从小到大的奖状和画作。
顾远山已经在茶几上摆开了象棋。
谢铮坐在对面,也开始摆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语气熟稔得像是昨天刚见过面。几十年的交情就是这样,不管中间隔了多久没见,坐下来一开口,直接回到了当年。
顾青劫在沙发上坐下,听着两位老爷子聊往事。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厨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谢云瓷端着茶盘走出了厨房。
她先走到顾远山旁边,弯下腰,双手端起一杯茶递过去:“顾老元帅,您请喝茶。”
顾远山接过茶杯,端在手里看着茶汤的颜色。
“老谢,你这茶叶不错。”
谢铮放下一枚象棋,随口答道:“云瓷上个月给我寄的。”
“好福气,好福气。”顾远山喝了一口茶,“老谢,你好福气啊,有个这么聪明伶俐的孙女。青劫他母亲当年想要个女儿,辛苦怀胎,迎来了景淮。我是没这福气抱孙女了,只能等着青劫和景淮这一代了。”
顾远山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顾青劫一眼。
顾青劫端坐在沙发上,面色如常。
谢铮笑着又放下一枚棋:“顾老总,景淮读研二了吧。”
顾远山点头:“对,一晃也长那么大了。下学期去初级法院实习。”
谢云瓷端起第二杯茶,双手保持着稳定,递向顾青劫。
“执政官,请喝茶。”
顾青劫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指腹。
“谢谢。”
“不客气。”
谢云瓷立刻收回手,在顾青劫斜对面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
她不敢看顾青劫,但又忍不住用余光看他。
他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注意力全部在两位老爷子身上。
谢云瓷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她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他来做什么?
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是陪着他祖父一起来的?
如果是他自己要来的,那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个便签纸上写着“希望可以和你认真谈一下昨晚的事”,他是来谈那个的吗?
但他从进门到现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谢云瓷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晚饭是在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饭馆吃的。
从饭馆出来时,已经八点半了。
谢铮拉着顾远山的手说:“顾老总,天都黑了,今晚就在我这里住吧。家里有地方。”
顾远山看了一眼顾青劫。
顾青劫微微颔首。
顾远山便笑着点头:“那就打扰了。”
谢云瓷站在爷爷身后,听到这话,心跳猛地加速起来。
顾青劫今晚要住在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