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墨挂了电话,气得肝疼。
我真傻,真的。柳如天柳如天,这能是什么正经名字吗?我居然还听她把话说完了。
换身份?换你妈个逼。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柳如天打的什么算盘,让林傲天顶他的名字去上大学。
林墨把手机丢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现在的问题是钱。
通讯录翻遍了,能借的人都问过了,没人借。同学以为他闹脾气,劝他回家道歉。那些工友更不用提,自己都吃不饱,哪来的钱借他。
人脉借不到钱,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林墨翻身坐起来,从床底拽出一双灰扑扑的球鞋套上。
搬砖去。
工地日结,干一天给一天,虽然累,但来钱快啊。
他看了眼桌上的泡面桶,撕开盖子,倒热水。
三分钟后,他连汤带面扒拉干净,把桶往垃圾桶一扔,抹了把嘴就出门了。
……
江市东郊,一栋小型别墅里。
柳如天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叹了口气。
“挂了。”
她看向沙发上的林如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孩子还在生气呢,我说什么都没用。”
林如海脸一沉,将手上的核桃捏来捏去。
柳如天走到林傲天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还有些红肿的脸。
“你看看,这都打成什么样了。”她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林墨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那可是他亲弟弟啊。”
林傲天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声音带着委屈:“妈,别碰,疼。”
柳如天心疼得直掉眼泪:“你说你也是,非要去招惹他做什么?”
“我就是想劝哥回家给爸妈道个歉。”林傲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谁知道哥他直接动手……”
他说着,还微微侧了侧脸,让林如海更清楚地看到脸上的指印。
林如海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几上的杯子跳了一下。
“混账东西!”林如海额角青筋暴跳,“我还没死呢,他就敢打弟弟了?反了他了!”
柳如天赶紧起身,走过去给林如海按肩膀。
“好了好了,别气了。”她一边揉一边轻声细语地劝,“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如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就是平时太惯着他了!好吃好喝供着,供出个白眼狼!”
柳如天按了一会儿肩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愁意:“如海,傲天这次考得不太好,你看怎么办啊?”
林如海眉头一拧。
“他那个成绩,二本都悬。”柳如天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可你看看林墨,平时成绩就好,我是说,他这次肯定考得应该不错。”
林如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到了林墨那张脸,想到了林墨说断绝关系时的眼神,想到了刚才柳如天说林墨挂了电话。
那个逆子。
他是我儿子,他的成绩就是我的。
林如海咬着后槽牙,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几下。
“明天我就去给林墨改名字。”
柳如天按肩的手停了一下:“改名字?”
“改成傲天的。”林如海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势,“动点关系,把学籍换了,林墨的成绩,算在傲天头上。”
柳如天嘴角微微一翘,很快又压下去,有些担忧道
“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林如海冷哼一声,“我在岭南市混了这么多年,身家几千万,这点关系还是有的,教育局的王科长是我老同学,打个招呼的事。”
他说完,转头看向林傲天,语气里带了几分愧疚:“傲天,委屈你了。要用那逆子的名字一段时间。”
林傲天连忙摇头,一脸乖巧:“爸,我不委屈。只要能上大学,用什么名字都行。哥他不懂事,我不能跟着不懂事。”
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是小儿子懂事。
柳如天低下头,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
林墨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今天他跑了好几个工地,但都没有入取他。
第一个工地的包工头看了他一眼:“多大?”
“十八。”
“身份证呢?”
“……没带。”
“没带就是未成年,滚蛋。”
第二个工地更直接,门卫连门都没让他进:“小孩一边去,别在这碍事。”
第三个工地的工头倒是多问了两句,但一听他刚高考完,立刻摆手:“我们不招童工,出了事谁负责?”
第四个工地。
林墨学乖了,直接说:“我二十了,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工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瘦削的身板上停了几秒。
“你这样的,搬半天砖就得趴下。走吧走吧。”
林墨站在路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墨看着自己那张十七岁的身份证,心情别提有多郁闷了。
天塌了家人们。
怎么这些人这么遵纪守法啊,以前发工资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人遵守法律啊。
【叮叮叮!请宿主尽快还款!逾期将强制智障处理!倒计时:6天23小时!】
催个屁啊,有你这么对宿主的吗。
林墨在心里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蹲在墙角,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未成年,没身份证。没钱。
三个死结,一个都解不开。
“小兄弟,找工作啊?”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墨抬头。
一个瘦高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花衬衫,袖子撸到手肘,胳膊上纹了一条龙,嘴里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墨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别紧张,我姓马,你叫我马哥就行。”男人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看你在这蹲了半天了,是不是想干活找不到门路?”
林墨没说话。
“未成年吧?”马哥吐了个烟圈,“被好几个工地拒了吧?”
林墨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这条街上的工地,我都熟。”马哥笑了笑,压低声音,“没身份证,正规地方进不去,但你要是想干活,我有办法啊。”
林墨盯着他。
“什么办法?”
马哥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
林墨眯起眼睛。
那是一张身份证,看起来有些旧,边角有些磨损,照片上是个陌生男人的脸,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捡来的。”马哥说,“正经身份证,不是假的,拿去用吧,那些厂子没人查得出来。”
闻言,林墨承认自己心动了。
如果有身份证,他就能进厂。进厂就有工资。有工资就能还系统的债。
“多少钱?”
“一百五。”
“太贵了。”
“贵?”马哥瞪大眼睛,“这可是真身份证,一百五还贵?”
林墨摸了摸口袋里的一百多块钱,心一横。
“五十。”
“你逗我呢?五十块买身份证?”
“我未成年嘛,能便宜点吗?”
马哥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干这行好几年,见过讨价还价的,没见过拿未成年当理由讨价还价的。
“你这小子……”
“我是真没钱。”林墨一脸真诚,“全身上下就这么多,您就当积德行善了。”
“积德行善?我是卖身份证的,不是搞慈善的。”
“那六十?”
“不行。”
“六十五。”
“……”
“七十。”
马哥被他念叨得头疼:“滚滚滚,不卖!”
林墨没动,蹲在那里继续絮叨:“马哥,您看我大热天的蹲在这,连口水都没喝上,您要是卖给我,我进厂挣了钱,第一个请您吃饭……”
“闭嘴。”
“七十五,真的不能再加了,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马哥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死缠烂打的小子。
他从没见过这么能磨的人。
“八十!”他咬牙切齿地伸出八根手指,“少一分都不行!”
林墨立刻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钱,数了八十块塞到马哥手里,一把拿过身份证。
“成交!”
马哥看着手里的八十块钱,总觉得自己被坑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反悔,他摇摇头,叼着烟走了。
林墨蹲回墙角,翻来覆去地看手里那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男人方脸,浓眉,看着还算正派。
他默默记住了上面的名字。
“赵强。”
从现在起,他叫赵强了。
林墨把身份证小心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