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墨第二天一早买了去城郊的车票。
他要去的是一家丝印厂，这是那个卖身份证的马哥介绍的。
据说那地方记件收费，多劳多得，手脚麻利的话一天能挣个一两百。
林墨觉得这活很适合他。
他现在缺的就是钱。两千块的系统债像一把刀悬在头顶，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成智障的风险。
……
江省师范大学阅卷基地。
高考结束后的第八天，全省的阅卷工作已经进入第三天。
阅卷基地设在学校的一座实验楼里，整栋楼被警戒线围了起来，进出都要刷工作证。
三楼的大教室里，几十台电脑一字排开，每个阅卷老师面前都闪烁着切割后的答题卡图像。
王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扫描件。
他已经改了大半天的题了。
手酸，眼睛干，脑子踏马还有些有些麻木。
这是高考阅卷的常态，一天要看上千份卷子，每份卷子只停留几十秒。平均下来，他给每道题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鼠标点了一下。
下一份卷子切进来。
王洪扫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这字……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屏幕。
这份卷子的字迹是行楷，不是那种潦草的连笔，而是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行楷。
每一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大小均匀，间距一致，墨迹轻重恰到好处。
乍一看，跟印刷出来的差不多。
王洪在阅卷岗位上干了十二年，这样的字迹还是头一回见。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惊讶，开始读答案。
然后他愣住了。
这道题是一道综合性论述题，满分十五分。
四个采分点，层层递进，考查的是学生对材料的整体把握和逻辑分析能力。
大部分的考生能写出一到两个点就算不错了。
能把四个点都答全的，凤毛麟角。
而这份答案…
第一条，精准抓住了材料核心，分析到位。
第二条，逻辑递进，衔接自然。
第三条，举例论证，角度刁钻。
第四条，总结升华，点到即止。
四个要点齐全，层次清晰，语言简洁。
这…这…哪怕是他，就算提前知道答案也没办法写这么好。
王洪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到一个可以扣分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
张燕也在阅卷，正皱着眉头盯着一份字迹潦草的卷子，脸上写满了嫌弃。
"老张，你过来看看这个。"
张燕头也没抬："等会儿，我先把这份辣眼睛的改完。"
"别等了，你先来看看。"
张燕听他语气不对，放下鼠标凑过来。
王洪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
"你看看这份。"
张燕扫了一眼卷面，眼神就变了。
"这字……"
"你再看看内容。"
张燕低下头认真读了起来。读了半分钟，他抬起头，跟王洪对视了一眼。
"这应该是满分。"
王洪点头："我也觉得是满分。"
张燕又低下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份卷子。
"你看看这道题，四个点全抓到了。平时咱们改一千份卷子，能遇到一个写满三个点的就算不错了。这个倒好，四个点一个不落，而且每个点都答得准。"
王洪感慨地靠回椅背上。
"不愧是山河四省之一啊，天才无奇不有。"
张燕深表认同。
山河四省，高考最难的地狱模式。，别的省六百分能上985，在这四个省，六百分可能只够摸个211的边。这里的考生，卷也得卷出花来。
像这份卷子的水平，放在别的省可能是天才，放在山河四省，依然他妈的是天才。
……
同一时间，岭南市一家高档饭店的包间里。
林如海正在请客。
桌上摆满了菜，茅台开了两瓶。坐在主位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肚子微微隆起。
这人叫王德胜，是岭南市教育局的一位科长，也是林如海的老同学。
林傲天坐在林如海旁边，穿着一身新买的运动服，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德胜，咱俩有日子没聚了吧？"林如海端起酒杯。
王德胜笑着碰了一下："你可是大忙人了，哪有空搭理我们这些穷酸公务员。"
"这话说的，我再忙，老同学还得认啊。"
俩人碰了一杯，各自干了。
酒过三巡，林如海放下筷子，朝林傲天使了个眼色。
"傲天，叫王叔叔。"
"王叔叔好。"林傲天嘴甜得很。
"哎，好。"王德胜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打量了林傲天两眼，"这孩子看着精神，今年也高考了吧？"
"考了。"林傲天点点头。
"考得怎么样？"
林傲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林如海接过话头，笑呵呵地说："还行还行，发挥得还可以。"
王德胜什么人？在教育局摸爬滚打几十年，一眼就看出来这中间有事。
他放下酒杯，等着林如海往下说。
果然，林如海往他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
"德胜，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
"你说。"
林如海看了一眼林傲天，然后小声说："我家小子这次高考发挥失常了，但我家老大考的不错。"
王德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我就在想啊，就是……把我家老大那份成绩，转到傲天头上。"林如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大不听话，跟我闹翻了，我把他的户口已经从林家销了，现在傲天就是林墨。"
"反正那小子聪明，就让他再考一次高考又怎么样？"
"这次就当让着他弟弟了，反正当哥哥的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王德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古怪。
为了小儿子把自己大儿子卖了吗…
王德胜不想过多发言，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而且是帮助傲天的话…也不是不行。
林如海见他没表态，又加了一句："还有岭南一中那边，找个由头把老大开除了，打架斗殴就行，理由不是有现成的吗，他当众打自己弟弟，这不算冤枉他，然后把他的档案换成傲天的。"
"到时候就算林墨那小子找回来也死无对证了，你看…"
林如海一边说着，一边让林傲天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土特产递给王德胜。
"叔叔，这是我妈妈做的月饼"
林傲天做这种事也是轻车熟路，将手上的黑色袋子轻轻放在一旁，一边放一边还不忘推销
"这可是扁豆馅的…"
王德胜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摩挲了几下，不动声色将袋子移到身后，上下打量已经长大成人的林傲天，感叹道
"都长这么大了啊，你妈妈把你照顾的真好"
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后，王德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话。
"你那个大儿子……成绩怎么样？"
林如海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平时成绩还可以，但也就那样，考个普通一本顶天了。不是什么拔尖的学生，你放心。"
王德胜沉吟着。
他心里有杆秤，这事说白了就是顶替，风险不小。
但如果只是普通一本的成绩，倒还在他能操作的范围之内，顶多就是改个名字，换套档案，系统里动动手脚的事。
要是那个林墨考上了985、清北那种级别的，那他是万万不敢碰的。
那些学校的名额，省里盯着，教育部盯着，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但一个普通一本……
王德胜心里盘算了一番，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和那两瓶茅台。
林如海这家伙，确实没少花钱。
"你确定他只能考个普通一本？"
"确定确定。"林如海拍着胸脯打包票，"那小子什么水平我清楚得很，平时月考也就五百六七十，撑死了六百出头。"
王德胜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行吧，我试试。"
林如海大喜过望，连忙端起酒杯敬了上去。
"德胜，这事成了，我记你一辈子的人情。"
王德胜摆摆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抓紧时间办手续，别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