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把试卷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现在很怀疑，这份卷子到底是不是一个高中生写的。”
会议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前排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邓先林。
中科院院士邓先林。
邓老面前摆着六份试卷复印件，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翻看，而是一份一份地慢慢看，看到最后一页才放下。
他拿起物理试卷，翻到那道压轴题。
题目考查的是原子核结构的相关知识。
一般的考生能写出基本模型就算不错了，厉害的考生能答到核力作用的层面。而这份答案……
邓老的目光在卷面上停留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物理这份答案，已经深入到了原子核的壳层结构模型。答题者不仅掌握了核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还能推导出幻数核的稳定性规律，这是本科高年级甚至研究生阶段的内容。”
他放下卷子，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判断是，该考生已经达到了融会贯通、学以致用的境界。”
邓老顿了顿。
“高考满分，实至名归。”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在场的都是学术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被连夜召集到这里的，没有一个不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能让邓老亲口说出“融会贯通”四个字的学生，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王安正站在门口，听到了邓老的评价，神色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邓老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邓老，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高考满分…这件事我们不好做主。
邓老转过头，脸色一沉
“这有什么不能做主？难道我们不是应该庆幸龙国出现一位天才吗”
其他老师将目光投向邓老，这位老人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科学，他们对这位老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邓老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必须立刻找到他。”
老人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个学生涉及国家科学的未来，不是一次高考能衡量得了的。”
他看向王安正，目光如炬。
“不要拘泥于高考合规性，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人找到。”
"这位小天才可能是比肩我那位老师的存在"
闻言，其他专家面面相觑，邓老的那位老恩师！
那可是奠定龙国未来科技一百年的开国泰斗。
他们没想到邓老对这个叫林墨的天才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
林墨在丝印厂的第十三天，组长把他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信封。
“赵强，这是你这几天的工资。“
林墨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红票子和几张零钱。两百八十块。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
他抬头看向组长，有些意外。
组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姓刘，在丝印厂干了二十多年，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油墨印子。他见林墨愣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计件算的，你自己干了多少心里没数？拿着吧，以后好好干。“
林墨张了张嘴：“刘组长，谢谢。“
“谢什么谢，两清。“刘组长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这小子是能吃苦的，比那些干两天就跑路的强。“
林墨没说话，把钱收好。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家华特丝印厂的那天。
那天他兜里揣着“赵强“的身份证，在厂门口转悠了半天才进去。
刘组长看了他一眼，见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的也是最便宜的T恤和球鞋，皱了皱眉。
“多大了？“
“二十三。“
“有经验吗？“
“没有，但我学得快。“
刘组长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是从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上看出了什么，一个穿着朴素、瘦瘦巴巴的年轻人，大热天的跑来找活干，多半是家里条件不好。
“行吧，留下试试。“
这一试，就是十三天。
头五天，林墨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的班他上，晚上的班他也抢着上。
别人一天干八个小时，他干二十个小时，困了就灌凉水，手磨出血泡就缠上胶布继续干。
第五天晚上，林墨看着工资单上累积的数字凑够了还款额，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还款。“
【还款成功。深脑系统债务已结清。】
【当前余额：0元。】
【感谢宿主，欢迎继续充值使用。】
林墨靠在宿舍的铁架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他妈的不欠了。
累了好多天，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顺便刷刷QQ消息。
QQ群里炸了。
班级群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林墨往上翻了翻，看到林傲天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同学们，三天后在岭南大酒店办升学宴，大家都来捧个场啊。“
底下立刻跟了一串回复。
“恭喜傲天哥！“
“傲天哥牛逼！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一定到一定到！“
还有几条消息是直接@林墨的。
“@林墨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居然敢顶撞爸妈？“
“就是，以后你弟弟上大学了，你是不是还得眼红？“
“傲天哥大气，不像某些人，考完试就玩失踪。“
林墨看着这些消息，脸上面无表情。
跳梁小丑。
他正准备关掉QQ，班主任陈虎在群里发话了。
“傲天的升学宴，我会去的。“
这行字一弹出来，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紧接着，陈虎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高考，咱们班整体发挥还算可以。但我要批评个别同学——准考证都能忘带，这是什么态度？“
群里安静如鸡。
然后他看到了下一条消息。
“还有极个别同学，提前交卷也就算了，跑出去接受媒体采访，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考满分。你们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咱们岭南一中的吗？说咱们学校教出来的学生只会吹牛，一点实事不干。“
“这种行为，丢的不光是个人的脸，更是整个班级的脸、整个学校的脸！“
有人开始冒泡了。
“老师说的是林墨吧？“
“肯定是他，就他一个提前交卷的。“
“我也听说了，他在校门口吹牛被记者采访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陈虎的最后一条消息，像一把刀，直接捅过来。
“林墨…你就是咱们班的耻辱，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学校鉴于林墨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林傲天同学，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已经正式开会研究决定——开除林墨的学籍。“
开除学籍。
这四个字砸进来的时候，整群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全都安静了。
岭南一中的学生都知道开除学籍意味着什么。
没有学籍，就不能参加高考报名，不能填报志愿，不能上大学。
换句话说，林墨这十二年的书，白念了。
林墨盯着那四个字，胸口一股火直接蹿到嗓子眼。
开除学籍…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我的好父亲…
林墨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谁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丢到床上，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如果他是一般的普通人，开除学籍，意味着他不能以林墨的名字参加任何大学的录取。
就算他在丝印厂干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没有学历的黑户。
他可以去找媒体闹，去教育局告，去跟林如海撕破脸，但那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有人帮他。
他一个十八岁的穷学生，连律师费都出不起。
可是…
林墨眼神古怪，敢取代一个高考满分的绝世天才，几个脑袋啊。
以他的分数，恐怕过不了多久，他的个人信息就摆在那些名校的办公桌上了。
取代他的分数，吊销他的档案。
欺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