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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酒店门廊的灯光是暖金色的,从穹顶倾泻下来,铺在大理石台阶上像一层融化的黄油。

门童拉开后排车门,雍京初秋的夜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涌进车内。

季春棠解开安全带,一只手扶住车门边框,高跟鞋的细跟稳稳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站定之后转过身来,微微弯下腰,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看向驾驶座上的谢尚。

“谢谢谢先生送我。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声音依旧轻柔得体,杏眼弯着,樱粉色的嘴唇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酒店门廊的灯光落进她的眼睛里,那双粉瞳像是被镀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

她直起身,转身往酒店大堂走,缎面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稳而轻巧。

谢尚没有踩油门。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抬起右手,从颧骨的位置往上擦了一下,脚步没有停,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浅粉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台阶上投下一小片移动的阴影。

酒店旋转门转动,她消失在金色的光晕里。

谢尚收回目光。

是个骄傲的人,眼泪都要往上擦。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挂挡,踩下油门,帕拉梅拉无声地滑出酒店门廊,驶入雍京夜晚的车流。

谢家老宅坐落在雍京西郊,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旧式公馆翻新过的,青砖围墙,铁艺大门,院子里的银杏树有一人合抱那么粗。

客厅里的战火已经烧到了最旺处,水晶吊灯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徐蕙兰坐在沙发正中央,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泛青,盛琳琅挨着她,手里的纸巾团已经湿透了。

但今晚的主角不是她们。

谢承渊站在客厅正中央,军绿色 polo 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虽然已退居幕后多年,那副在军队里锤炼了半辈子的骨架依旧挺直如松,说话时每个字都像钢板落地,砸得客厅里的空气嗡嗡作响。

“瑞士的事到此为止。”

谢承渊看着谢炀,目光冷硬如刀,“下周去三十八军报到,从基层做起。那个女的,你跟她断了。”

谢炀站在客厅正中央,水晶灯把他那头银灰色短发照得几乎发白。

那件黑色机能风外套脱了,只剩一件白T恤,领口微微歪斜,锁骨线条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他双手插兜,下巴抬着,嘴角挂着一个不太规矩的笑。

“不去。”

谢承渊眼角跳了一下。

“我不适合军队,您知道。我要自己开公司,已经在筹备了。”

谢炀的拇指在裤兜里轻轻敲着,肩线松弛,站得歪歪扭扭,偏偏那张脸上写满了笃定,“至于季春棠,那是我自己的事。”

徐蕙兰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谢炀,嘴唇抖得厉害:“谢炀!你爸好好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开什么公司?你一个毛头小子开什么公司!”

“民用无人机。”

谢炀偏头看了母亲一眼,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瑞士那边的技术和供应链我都跑通了,商业计划书下个月出。不需要家里出钱,我自己有。”

“你那点钱不也是谢家的钱!”

徐蕙兰声音尖得刺耳,“你哥当年读法学院、考检察官,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多稳,你呢?跑到瑞士鬼混四年,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

“不三不四?”

谢炀歪头,左耳的黑钻耳钉闪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妈,您见都没见过她,凭什么这么说。”

一直没出声的谢承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开公司?”

“谢炀,你从小到大干什么事都是一阵风。高中打架,出了国玩飙车,你以为创业是玩?”

“你没有这个恒心,也没有这个本事。你唯一的路子就是进军队,让纪律把你那身混混习气磨干净。”

“混混习气。”

谢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舌尖抵在牙齿上,像是在品尝一颗坏掉的糖果。

他仰头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脆,但底下全是骨头,“在您眼里我做什么都是混混。高中打拳击是混混,搞无人机是混混,不跟琳琅在一起也是混混。”

“您给我画了条路,我不走,就是叛逆。大哥走了您画的路,就是完美就是好儿子。”

他看了谢尚一眼,谢尚正把西装外套递给门口的阿姨。

“那您当初干嘛生两个?生大哥一个不就够了。”

徐蕙兰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眼眶通红:“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谢承渊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上那股在军队里浸出来的气场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你开的那个公司,”他冷冷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从哪来的?瑞士那点钱不是家里给的?你名下那套洛桑的房子是谁给你买的?没有谢家,你连雍京都回不了,还谈什么自己挣的钱。”

谢炀的脸在瞬间绷紧。

他插在兜里的手攥成了拳,骨节凸起。

白T恤下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喉结滚了又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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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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