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庄宝儿站在原地，掌心感受到那个信封沉甸甸的重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蒋总果然人帅心善，出手还大方。
她决定今晚回家路上，在小区门口那家卤货店多买两个鸭头，再去便利店拎一打啤酒，好好庆祝一下这意外之财。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庄宝儿才到家。公司的班车只能把她送到公司楼下，从公司回租住的老小区还要挤四十分钟地铁。她穿着真丝衬衫和齐膝包臀裙，踩着细高跟，在晚高峰的车厢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到站时裙摆皱成一团，发髻也散了几缕。白天那个精致利落的都市白领，此刻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
进门之后她把东西随手丢在地上，踢掉高跟鞋，然后利落地解开了衬衫纽扣，把那件束缚了她一整天的内衣扯出来丢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她朝浴室走去。沪市寸土寸金，这个一平米的小浴缸是她搬进来后和房东磨了很久才获准装的。房东当时撂了话——搬走时必须拆了带走，墙面恢复原样。庄宝儿满口答应，反正那都是没发生的事，乐天派从不提前焦虑。
热水涌上来，她把自己埋进浴缸里，只露出半张脸，泡泡堆在鼻尖。那双小鹿眼在水汽里眨了眨，又恢复了亮晶晶的生机。
洗完澡出来，她套了件宽大的白T恤，下摆堪堪遮住腿根，下身空荡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后的投影仪放着一部法剧《欢迎来到北方》，她边看边啃鸭头，就着冰啤酒，两只脚丫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晃来晃去。
正聚精会神地看到主角在北方小城闹笑话，手边的抱枕底下突然震了一下。
庄宝儿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某款通讯软件的通知。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垂天logo。
验证消息写着："庄小姐，您好。我是垂天科技的Owen。"
庄宝儿看着这条好友申请，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蒋总回去复盘以后，是不是觉得给她这三万块钱花得不值，要要回去？
她盯着那个验证消息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电影还在继续放，法式幽默在背景里咿咿呀呀，可庄宝儿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上面了。她边啃鸭头边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Owen的头像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冒出来。
一部电影放完，手机还是毫无动静。
庄宝儿把鸭骨头丢进垃圾袋里，舔了舔指尖的辣油，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毕竟蒋勋那种级别的人物，每秒钟的时间都是按钱算的。人家秘书长肯主动加她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难道还等着人家先开口？
她想了想，戳开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哈喽，我是越晟的翻译员庄宝儿。是有什么事吗？"
发完之后她一秒也没犹豫，反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死死捂住，好像只要看不见屏幕，那条可能让她损失三万块钱的消息就不会出现。
她假装自己很忙，腾地从地毯上站起来，把茶几上吃剩的啤酒罐、鸭骨碟、湿巾纸一样样收进垃圾袋里，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两遍。擦完桌子又擦茶几，擦完茶几又去厨房把水槽里泡着的杯子洗了。洗杯子的水声哗哗响着，她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客厅里有没有震动的嗡嗡声。
忙完了所有能忙的，她终于没借口了。只好重新烧了一壶热水，把泡脚桶拎出来，调好水温，拎到椅子前坐好。她深吸一口气，从抱枕底下摸出手机，心里做好了看到"抱歉庄小姐，蒋总说奖金要收回"这种消息的准备。
屏幕亮起来，对话框里躺着一条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庄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是这样，蒋总想约您明天中午一起用午餐，您看您方便吗？"
庄宝儿的手猛地一抖，手机从指缝间滑出去，在膝盖上弹了一下，直直朝泡脚桶里栽下去。
"哎！"
她整个人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捞住。屏保上已经溅了几滴水珠，她慌慌张张地用睡衣袖子擦干，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进水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她花了两个月薪资才买到的垂天8pro。垂天科技出品，质量确实过硬，缺点只有一个——贵。
好吧，她承认可能这个缺点是因为她自己太穷了。
在越晟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到手也就四万出头。一台垂天系不算顶配的手机，发售价就敢标到两万。她当时咬咬牙分期买的，到现在还有三期没还完。
庄宝儿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块宝贝手机，叹了口气。有时候她觉得网文小说里那种"好赌的爹、生病的妈、读书的弟和可怜的她"的人设，简直就是照着她写的。虽然她爸妈都已经因病去世了只有一个弟弟在读书，但这种穷得叮当响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甩了甩头。怎么扯这么远了？大富豪还在等她回消息呢
庄宝儿赶紧打开手机，敲了几个字发过去："可以啊，我明天中午的时间都方便。"
深夜十一点。她本来以为Owen这种大人物身边的人，这个点肯定早睡了。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方就回了。
"好的，庄小姐。明早九点我同步给您地址和时间。"
庄宝儿也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发完又觉得有点太随意，想撤回来着，手慢了。
算了。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弯腰把已经泡得红彤彤的脚从桶里伸出来。脚趾头被热水泡得粉粉嫩嫩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她拿干毛巾仔仔细细擦干每一根脚趾，起身倒了水，往床上扑过去。
躺进被窝的那一刻，庄宝儿由衷觉得妈妈说得对。晚上泡脚，真的促进睡眠。她闭上眼，一夜无梦，睡得又深又沉。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第一遍。庄宝儿翻了个身，按掉闹钟，先给公司老大向姐发了条消息："向姐，我想休两天年假。之前三天峰会强度太大了，脑子和身体都有点转不动。"
向姐回得很快："行，系统里自己提申请。"
庄宝儿在被窝里比了个"耶"，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完年假申请，提交成功的那一刻心情好到要冒泡。她这才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
煎了两个鸡蛋，油滋滋地冒着焦边，两面金黄。又从吐司袋里抽出两片，放在平底锅上烘了烘，夹上煎蛋，挤了点番茄酱。两分钟搞定一个简易版三明治。她端到窗边，晨光正好铺进来，照在盘子上泛着暖融融的光。庄宝儿掏出手机对着自己的杰作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健康的生活从早餐开始。"
吃完三明治喝完牛奶，她换上一身运动装，去了小区门口那家健身房。椭圆机上四十分钟，跑得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宽大的速干T恤被洇出一片深色。她把坡度调到最高，咬着牙蹬完最后一公里，从机器上下来时腿都在打颤。
大汗淋漓地回到家重新冲了个澡，水汽还没散尽，她裹着浴巾走出来时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Owen的消息准时到了。一个定位，一家叫"观澜"的餐厅，在陆家嘴某栋顶楼。附带一条预约信息，时间中午十二点，预留的包间名是"松风"。下面还贴心地附了一句：庄小姐，蒋总下午两点还有会，所以午餐时间大约一个半小时。
庄宝儿回："收到，我会准时到的。"发完觉得干巴巴的，又配了个可爱小猫探头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