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确定好后,庄宝儿跟自己的上班搭子苏清禾说了这事。苏清禾一听她要走三个月,整个人犹如天塌,趴在桌上哀嚎了一下午,搞得隔壁组的同事以为她失恋了。
庄宝儿难得铁公鸡拔毛,主动说请苏清禾吃火锅。两个人去了那家从重庆开过来的连锁网红店,红油锅里翻着花椒和辣椒,涮毛肚涮鸭肠涮黄喉,吃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苏清禾一边往嘴里塞牛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宝儿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啊,有什么委屈就给我发消息,我替你骂回去。"
庄宝儿笑得眼睛弯弯的,说行行行,你多吃点,这顿算我的。
她这个人对事情的态度一向乐观。哪怕想起蒋弥那张臭脸她心里也犯怵,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而庄宝儿没想到的是,她人还没到垂天呢,第一劫就来了。
第二天早上,庄宝儿是被手机闹钟吓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9:40。
"完了完了完了!"
庄宝儿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车水马龙,早高峰正热闹。陆家嘴地铁直达也要四十分钟,加上从家走到地铁站十分钟,从地铁站出来走到垂天大楼还要七八分钟。她怎么算都来不及。
她一把扯掉睡衣,随便从衣柜里捞出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和米白色西装阔腿裤套上,纽扣系得歪歪扭扭的。头发披散着也来不及梳了,脸更是没时间化——只匆匆洗了把脸抹了个面霜,从化妆台上抓了支口红塞进包里,趿上乐福鞋就冲出了门。
等出租车的间隙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还好,素颜也还算能打。皮肤白净细腻,鼻梁秀挺,眉眼生得标致,就是眼下有一点没睡够的淡青,但不凑近了看不出来。她用手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随便抓了个低马尾。
上了出租车庄宝儿就开始祈祷,堵车堵得她心如死灰,眼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往上蹦,时间也在往上蹦。到垂天大楼楼下时刚好10:23,她扔下车费就往大堂跑。
一楼大堂宽敞得像机场航站楼,庄宝儿跑到前台登记访客信息,前台小姐姐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还贴心地指了指电梯方向:"庄小姐是吧?项目组在32楼,那边电梯。"
庄宝儿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跑。她跑到电梯厅时,刚好看见最左边那部电梯门正缓缓合上。庄宝儿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按住门边那个感应区——电梯门顿了一下,又缓缓打开了。
她一步跨进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电梯里空荡荡的,她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看着门合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不会迟到,太好了。
庄宝儿直起身拍了拍胸口顺气,衬衫的扣子被她刚才那通跑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赶紧低头系好,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站直了靠在电梯壁上歇脚。
这时候她才有心思打量这座电梯。宽敞,明亮,四面都是镜面不锈钢,角落里摆着一盆造型利落的绿植。整个电梯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庄宝儿脑子里的念头开始乱转。垂天不是号称万人大集团吗?这个点了电梯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全体员工都这么爱岗敬业,连一个踩点的都没有?那工资得开到多高啊……
她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就嘟囔出声了:"都没有一个踩点的员工吗?都这么爱岗敬业的,那工资一定很高了……"
电梯轿厢里安安静静的,她的自言自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背后幽幽地传来一道男声,冷润中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弄:"这就是庄小姐对待合作方公司的态度?——踩点上班,还讨论合作公司员工工资?"
庄宝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猛一哆嗦。她上电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快迟到了快迟到了",压根没注意轿厢里有没有其他人。这门一关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似的反光板,她背对着角落,根本不知道角落里还站着个人。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庄宝儿的脖子僵硬地转过去,那双小鹿眼瞪得圆溜溜的,一寸一寸往身后挪——
蒋弥靠在电梯角落的扶手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内搭浅色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己家客厅,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电梯里的灯光明明白白照亮着他脸,把他五官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一丝认错的可能性都没有。庄宝儿被这光线一晃,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脸上那种"可算让我逮着了"的表情。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半天才挤出一句磕磕巴巴的话:"你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