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庄宝儿推门而入时，Owen并没有跟进来。她余光瞥见他在门侧站定，顺手把门带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包间里的灯开得极暗，几乎只有墙壁上几盏氛围壁灯发出昏昏黄黄的光。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着，整间屋子拢在一种暧昧的幽暗里，像深夜的酒廊。庄宝儿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种亮度，只能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摸索着朝桌子的方向走。指尖碰到冰凉的椅背，她摸到椅子的位置拉开坐下，刚坐稳——
头顶的水晶灯"啪"一声亮了。
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庄宝儿被晃得眼前一片花白，下意识低下头眯起眼睛。强光刺激得她眼眶发酸，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抬起手背挡了一下，睫毛上凝着细细的泪珠，在灯光下碎成几粒亮闪闪的光。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低，带着某种散漫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庄宝儿缓了几秒才勉强睁开眼，泪花还没完全褪去，视野里还蒙着一层模糊的水雾。她眨了眨眼，把水汽逼下去，这才看清对面坐着的人。
那不是蒋勋。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顶多二十出头。他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和手腕上那块低调但绝对不便宜的腕表。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五官却生得极其锋利——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得像用尺子比着刻出来的。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抿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漫无目的地敲着桌布。那双眼珠子黑得看不见底，幽幽地带着审视地落在庄宝儿脸上，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着误入领地的猎物。
庄宝儿的错愕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睫毛还湿着，那双小鹿眼因为刚流过泪而格外水润，瞳仁又黑又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她今天化了心机素颜妆，此刻被泪花微微晕开了眼尾那一点杏色，反而有种楚楚的、无辜的破碎感。粉色V领长裙衬得她脖颈修长，锁骨在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对面男人将她这副模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视线在她V领处停了一瞬，然后漫不经心地移开。
"怎么，"他开口了，声音冷润低沉，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和懒散，"没见到我父亲，很失望？"
庄宝儿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坐直身体，把刚才的慌乱压下去，手指在桌布下轻轻掐了自己一把。声音开口时已经稳住了，温软中带着一点南方特有的柔糯尾音："不是蒋总主动约的我吗？"
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浮在嘴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约你，你就主动来？"他偏了偏头，端详她的表情，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把戏，"庄小姐倒是听话。"
庄宝儿听出他话里明晃晃的恶意，脸色微微绷了起来。她仰起下巴，那双小鹿眼里的水润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防备和警惕："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男人直了直身子，手指停下敲击的动作，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准备亮出爪子的猎食者。
"我叫蒋弥。"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是你想勾引的那个蒋总的——儿子。"
庄宝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自认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职场上什么人没见过，阴阳怪气的甲方、动手动脚的客户、当面夸她漂亮背后传她闲话的同事——她都能笑盈盈地应对。可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男人，用一种近乎审判的口气，把她那点连自己都不太肯承认的小心思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她最讨厌被人戏耍，尤其还是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当面戳穿的时候。
那种被人扒光衣服晾在太阳底下的感觉，让她胸口涌上一股又臊又恼的热气。她"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闷闷地刮了一声。
"既然是一场误会，"她声音微微发紧，下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那就这样吧。"
她转身就去拉包间的门。手指搭上金属把手使劲往下一按——纹丝不动。再按，还是不动。
庄宝儿这下真的有点生气了。她扭过头，脸颊因为恼怒而泛着淡淡的粉，V领下那片雪白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粉色棉麻裙的收腰设计将她纤瘦的腰肢勒出一道弧度，裙摆因为转身的动作微微旋开，露出半截匀称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蒋弥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一步一步朝门口走过来。他在庄宝儿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绷紧的后背上——那条粉色裙子的肩线笔直地卡在她肩头，露出两片薄薄的蝴蝶骨的轮廓。
她的背很薄，腰收得极细，从肩胛到腰窝的线条在灯光下流畅得惊人。庄宝儿当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片凉薄的羽毛，从她的脊椎一路扫到尾椎。
蒋弥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闲适。他是猫，面前这个因为打不开门而气鼓鼓的女人，就是那只不怀好意撞上门来的小老鼠。
"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餐桌的方向，"吃完这顿饭，我就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