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小圆死死抱着林渊的大腿。
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大腿肉里。
“留……留观室！”
她哆嗦着嘴唇，伸出一根发颤的手指，指向走廊深处那扇半掩的玻璃门。
“有鬼！真的有鬼在吃人！”
那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把洛冰雪刚刚积攒起来的院长威严震得粉碎。
原本还在急诊大厅挂号的病患们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甚至扔下缴费单就往大门外跑。
林渊皱了皱眉，伸手在陆小圆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把。
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经络游走，瞬间平复了她几分恐慌的心跳。
“胡说八道什么，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撒手，把鞋穿上。”
林渊硬生生把陆小圆从腿上扒拉下来，顺势踢了一双备用的医用拖鞋过去。
他越过洛冰雪，大步向留观室走去。
洛冰雪咬了咬牙，强忍着左小腿依然不时抽动的痉挛痛感，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砰！”
留观室的玻璃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撞开。
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难以用常理形容的“怪物”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大妈。
她双眼翻白，只露出眼白，嘴角挂着诡异的白沫。
最恐怖的是她的力气。
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保安正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和腰，却像挂件一样被她拖着往前走。
大妈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低吼。
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试图去抓挠面前的一切活物。
“我的妈呀！这是丧尸出笼吗！”
跟在后面的几个实习医生吓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上前帮忙。
洛冰雪毕竟受过顶尖的高等教育。
她忍着腿痛快步上前，试图维持秩序。
“快！准备镇静剂！氟哌啶醇五毫克肌注！”
她转头冲着旁边发呆的护士大喊。
“不行啊院长！”
地上那个病号服男人带着哭腔喊道。
“我们是从下面县里转上来的，她是我老婆。”
“当地医院已经打了两支强效镇静剂了，根本没用啊！”
“她一醒过来就发疯说看到了漫天神佛要带她走，见人就咬！”
他绝望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保安和老婆，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
摸出一个打火机就点燃了，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大仙显灵啊！大仙别带走我老婆啊！”
燃烧的灰烬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飞舞，场面透着一股荒诞和诡异。
洛冰雪眉头紧锁。
这完全超出了常规的医学认知。
连氟哌啶醇都压不住的狂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精神分裂或者癫痫了。
“准备约束带！先把人绑在病床上！”
她试图上前指挥。
大妈突然剧烈挣扎，一脚踹在一个保安的肚子上。
保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刚好撞向洛冰雪的方向。
洛冰雪因为腿抽筋本就站立不稳。
眼看就要被撞倒在地。
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顺势将她拉到了安全地带。
林渊把洛冰雪护在身后。
目光冷冷地锁定那个发狂的大妈。
【全知医疗图鉴开启。】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覆盖了大妈全身，一行行血红的字迹弹了出来。
【目标病患：女，55岁。】
【病理状态：急性重度神经毒素中毒引发的极端狂躁幻觉症。】
【诱发原因：误食未经完全煮熟的变种致幻菌类（俗称“见手青”的罕见毒性变异体）。】
【当前症状：毒素突破血脑屏障，神经元极度放电，普通西药镇静剂无法阻断其受体结合。】
林渊看着光幕，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这大妈是吃了多少毒蘑菇，才能产生这种被神仙带走的沉浸式幻觉体验。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烧纸的家属。
“别烧了，你老婆不是中邪，是吃蘑菇中毒了。”
家属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不可能！那蘑菇我都炒了半个小时了，绝对熟了！”
林渊懒得跟他科普变种菌类的耐热性。
他转身走到护士站的水吧前，倒了一杯温水。
“小圆，过来。”
陆小圆哆哆嗦嗦地挪了过去。
林渊把水杯递给她。
“看到她印堂发黑没？这是有小鬼缠身。”
林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对着那杯温水龙飞凤舞地画了个复杂的“符咒”。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在画符的瞬间，他指甲缝里早已藏好的一点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弹入了水中。
那是他闲着没事，用失传古方调配的强效中药镇静散。
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引起的神经暴走。
“拿着这杯符水。”
林渊把水杯塞进陆小圆手里。
“这符水可是我耗费了十年功力画的。”
“去，对着那大妈的脸泼过去，记住，必须泼在脸上让她喝进嘴里。”
“泼完什么事都没有了。”
陆小圆端着水杯，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但她看着林渊那张无比笃定的脸，想起白天他让自己扎针止血的奇迹。
“林哥……这真的管用吗？”
“去吧，出了事算我的。”林渊挑了挑眉。
洛冰雪在旁边看得直咬牙。
“林渊你在搞什么封建迷信！这里是医院！”
“你让她去泼水会激怒患者的！”
她刚想阻止，陆小圆却像个即将英勇就义的战士。
闭着眼睛，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
端着那杯温水，直挺挺地冲向了正在疯狂撕扯保安的大妈。
“妖魔鬼怪快离开！”
陆小圆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水全泼了出去。
温水精准地糊了大妈一脸。
一部分水顺着她张大的嘴巴流进了喉咙。
大妈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她翻白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洛冰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她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一秒。
两秒。
不到三秒钟。
大妈原本紧绷如铁的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
“扑通”一声。
她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竟然直接睡死过去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妈打呼噜的声音在回荡。
地上的保安傻眼了。
家属忘了烧纸。
实习医生们的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洛冰雪的美眸剧烈收缩，看着地上熟睡的大妈，又转头看向林渊。
那杯水……他画个符就真能治病？
陆小圆睁开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林哥！你的符水真管用啊！”
家属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渊面前。
“活神仙！您真是活神仙啊！谢谢大仙救命之恩！”
林渊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家属的跪拜。
他指了指地上的大妈。
“把她抬进留观室，通知洗胃室准备洗胃灌肠排毒。”
“这不是中邪，是吃毒蘑菇吃出幻觉了。”
“以后少吃点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林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悠哉游哉地走回了分诊台。
留下洛冰雪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说白天教高建瓴缝合是瞎蒙。
那现在这一手怎么解释？
一杯水，画个符，几秒钟放倒一个连强效镇静剂都无效的狂躁病人。
他指甲缝里绝对藏了东西！
洛冰雪攥紧了拳头，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男人的底牌全都掀开。
夜越来越深。
经过了这番折腾，急诊大厅终于恢复了平静。
洛冰雪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固执地坐在那张新搬来的办公桌前。
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林渊。
林渊则心安理得地靠在转椅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急诊大厅。
换班的护士们开始在走廊里穿梭，带来了一丝生气。
林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准备去食堂吃个包子。
“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像是有人把刹车踩死在了急诊科的大门外。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