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刮破了清晨的空气。
四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以一个蛮横的甩尾姿态，死死堵住了急诊科的大门。
车门齐刷刷弹开。
十几个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鱼贯而出。
他们冷着脸排开阵势，硬生生在拥挤的急诊大厅门口清出了一条两米宽的真空通道。
一双银色的高定碎钻高跟鞋踩在减速带上。
苏清寒弯着腰从后座走出来。
江城首富苏建国的独女，长青资本杀伐果断的女总裁。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凌厉的白色职业套装，可现在那笔挺的面料被汗水浸得发皱。
她死死捂着小腹下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苏总！您这是怎么了？”
王大富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刚才还在值班室打盹。
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车牌，两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就迎了上去。
“快！把最高级别的抢救床推过来！”
“通知内科外科的主任全部下楼待命！”
苏清寒疼得连话都说不连贯，冷汗顺着白皙的下巴往下滴。
保镖队长一把揪住王大富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到跟前。
“苏总肚子疼得受不了，你们最好在一分钟内拿出治疗方案。”
“要是耽误了总裁的身体，我让你们全科室今天就下岗！”
王大富吓得连连点头，赶紧招呼护士推来移动彩超仪和心电监护设备。
一群人围在大厅中央，把苏清寒围了个水泄不通。
探头在苏清寒平坦的小腹上滑来滑去。
王大富盯着屏幕，脸上的冷汗比苏清寒还多。
心电图平稳。
腹部彩超没有发现任何积液、囊肿或者阑尾发炎的迹象。
血氧饱和度完全正常。
“这……这不对啊。”
王大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手里的探头都在抖。
“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也没有内出血。”
“苏总，您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肠痉挛？”
苏清寒听完这话，抓起手边的血压计绑带直接砸在王大富的脸上。
“全都是正常指标？”
“那你们告诉我，我肚子为什么像有上千根针在往下腹部扎！”
她疼得浑身脱力，靠在保镖撑起的靠垫上，眼里闪着怒火。
“庸医！全是一群废物！”
“给我把你们医院医术最高的人叫出来！”
保镖队长脸色阴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移动输液架。
金属架子砸在瓷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没听见苏总的话吗！”
“把你们最牛的医生叫来，治不好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保镖们推搡着周围的医护人员，一路蛮横地逼近了入口处的分诊台。
林渊戴着蓝牙耳机，正舒服地靠在转椅上。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挂号系统。
右边是一个舞蹈区的直播间，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主播正在扭腰。
他端起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吹了一口热气，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大厅中央的喧闹，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保镖队长几步冲到分诊台前，粗壮的手臂重重拍在木质桌面上。
“喂！看门的！”
“马上查你们排班表，把最厉害的专家给我喊下来！”
林渊眼睛盯着屏幕，左手在键盘上敲了个弹幕。
“排队。”
林渊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带医保卡就去自助机建档填资料。”
“挂完号去那边蓝色的塑料椅子上坐着等叫号。”
保镖队长愣住了，似乎没听懂这个底层员工的脑回路。
“你眼瞎了吗？”
保镖队长指着门外那一排劳斯莱斯，压着怒气冷笑。
“长青资本的苏总来看病，你让她去坐塑料椅子等叫号？”
“信不信我一句话，今天就能把你这身皮扒了！”
林渊终于把视线从跳舞的腿上移开。
他拿起抹布，慢吞吞地擦掉保镖刚才拍在桌子上的手印。
“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在急诊科也得挂号。”
“我不瞎，但我看你脑子不太好使。”
“要看病就按规矩来，要摆谱就滚回你们的豪车里去摆。”
林渊把抹布扔进水池，重新端起保温杯。
“抱歉，今天老子只想摸鱼，不想惯着你们这些臭毛病。”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大富躲在保镖后面，惊恐地捂住了嘴。
这小子连首富的千金都敢怼，这回是真的神仙难救了。
苏清寒在两个女保镖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从小娇生惯养，加上接管家族企业后的杀伐果断。
江城商界哪个见了她不是点头哈腰。
她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底层的委屈。
苏清寒强忍着下腹那股坠胀撕裂的痛楚，冷冷地盯着林渊。
“你叫什么名字？”
“江大一附院的医生，就是这种素质？”
苏清寒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保镖队长直接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密码手提箱。
“砰”的一声砸在林渊的电脑键盘上。
直接把跳舞直播的画面砸黑了。
箱子扣锁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红彤彤的崭新钞票。
刺目的红光晃得周围人的眼睛都直了。
“一百万现金，买你现在立刻安排抢救室和最好的医生。”
保镖队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渊。
“够不够你在这个破台子干十年的？”
“现在，能看了吗？”
苏清寒连看都没看那些钱一眼。
在她眼里，能用钱砸趴下的人，连狗都不如。
她就等着看这个嚣张的分诊员露出贪婪谄媚的丑态。
林渊看着那箱子钱，又看了看黑掉的电脑屏幕。
他叹了口气。
抬手摘下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随手扔进抽屉里。
原本慵懒的眼神，在摘下耳机的那一瞬间，蒙上了一层让人心悸的冷意。
【全知医疗图鉴开启。】
淡蓝色的扫描光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强撑着站在面前的苏清寒。
一行行血红的病理分析词条在林渊的视网膜上快速跳动。
【目标病患：女，24岁。】
【病理状态：急性重度尿潴留并发盆腔神经丛极度痉挛。】
【诱发原因：为了连续三十小时的跨国商业谈判，人为控制排泄。】
【当前症状：膀胱逼尿肌过度充盈失去弹性，导致下腹部撕裂性剧痛。通俗来说，憋尿憋出了内伤。】
【隐藏风险：膀胱壁薄如薄纸，随时有破裂导致尿液回流腹腔引发腹膜炎的危险。】
林渊看着这些词条。
原本被打扰了摸鱼的不耐烦，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和古怪的神情。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高冷霸道的女总裁。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堂堂千亿财阀的女总裁。
竟然是因为憋尿憋得差点膀胱爆炸，跑到急诊科来大发雷霆。
这要是传出去，长青资本的股票明天得跌停板。
苏清寒看着林渊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你笑什么！”
“拿了钱还不快去办事！”
林渊没有理会旁边凶神恶煞的保镖。
他站起身。
绕过那个装满现金的黑色皮箱，径直走出了分诊台。
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停了想要阻拦的保镖。
林渊停在苏清寒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有半步。
苏清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下腹的剧痛让她双腿发软，根本挪不动步子。
林渊微微俯下身子。
温热的呼吸打在苏清寒精致的耳廓上。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