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大一附院的急诊大厅就像个随时会炸的菜市场。
消毒水味混着汗酸味往人鼻子里钻。
平车轮子碾过地砖的骨碌声和家属的哭喊声搅和在一起。
林渊坐在大门口的分诊台后面。
他穿着发黄的白大褂。
手里捧着个掉漆的保温杯。
杯盖拧开。
几粒泡得发胖的枸杞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林渊吹了一口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右手握着鼠标连点三下。
屏幕上最后一片雷区被成功扫清。
陆小圆端着治疗盘一路小跑经过。
“林哥你快让让，三床又要抢救了！”
小护士跑得满头大汗。
林渊侧了侧身子给她腾出地方。
“慢点跑，别把盘子砸了主任又扣你奖金。”
自从三年前替科室背了黑锅被吊销处方权后。
他这分诊员干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不能开药不能上手术台。
那就安安心心当个废物。
大厅角落的候诊椅上坐着个女人。
她戴着鸭舌帽和大口罩。
一件宽松的米色风衣裹着身子。
就在半分钟前，这女人突然弯下腰。
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滴。
把风衣领口都洇湿了一大片。
急诊科主任王大富正背着手在大厅里巡视。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王大富蹲下身想按她的肚子。
女人偏过身子躲开他的手。
声音哆嗦得连不成句。
“没……没家属。”
“肚子……疼。”
她叫洛冰雪。
江大一附院今天刚空降的新任院长。
燕京医学世家出身。
为了摸清医院底层的真实情况。
她特意换了便装来急诊科暗访。
谁知道刚坐下没十分钟。
这要命的毛病就犯了。
王大富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看这女人疼得连气都喘不匀。
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判断。
“右下腹压痛明显吗？”
“有没有恶心呕吐？”
洛冰雪咬着牙点头，疼得眼冒金星。
王大富一拍大腿转头冲着护士站大喊。
“快推个平车过来！”
“小刘你去开单子准备做腹部CT加B超！”
几个护士推着车跑过来。
七手八脚想把洛冰雪往车上抬。
王大富一边指挥一边下着诊断。
“面色苍白伴随大汗，右下腹剧痛。”
“这要么是急性阑尾炎穿孔。”
“要么就是黄体破裂或者宫外孕！”
“不能耽搁，直接通知手术室备皮准备开刀！”
洛冰雪听见这话差点背过气去。
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宫外孕。
她想出声反驳。
可下腹部那种绞肉机一般的疼痛让她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林渊在分诊台后面看得直摇头。
王大富这老油条一天到晚就知道拿大病吓唬人。
真要是阑尾炎穿孔，这女人现在还能坐着？
早躺地上打滚了。
他刚想端起保温杯喝口水。
脑仁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全知医疗图鉴已绑定成功。】
【正在扫描目标病患……】
林渊眼前的视线出现了一阵水波纹般的扭曲。
等他再次定睛看向十几米外的洛冰雪时。
女人头顶上方悬浮着一行血红色的数据词条。
【病理分析：原发性痛经发作。】
【诱发原因：长期过度劳累导致气血虚弱。】
【附加因素：患者目前穿着尺寸不合偏小一号的带有硬质钢圈内衣。】
【当前状态：钢圈压迫胸部下缘经络导致气血逆流，加剧下腹部痉挛。】
林渊一口枸杞水差点喷在屏幕上。
这系统来得挺会挑时候。
给的诊断结果也是够离谱的。
他放下水杯。
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红糖。
倒进一次性纸杯里用热水冲开。
那边王大富还在大呼小叫催促手术室。
“快点快点！”
“这要是大出血可就出人命了！”
“家属不在直接走绿色通道签免责声明！”
护士们急得满头大汗。
眼看就要把洛冰雪强行抬上平车。
林渊拿着个纸杯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他用肩膀撞开挡路的一个实习医生。
硬生生挤进了抢救包围圈。
“都让让。”
“别围这么紧，空气都不流通了。”
王大富瞪着眼睛看他。
“林渊你跟着捣什么乱！”
“没看这抢救危重病人呢吗！”
“滚回你的分诊台去！”
林渊全当没听见。
他半蹲在洛冰雪面前。
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塞进她手里。
洛冰雪疼得视线模糊。
只觉得手里多了一股温暖的源泉。
她勉强抬起眼皮。
看到一张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
“别装了。”
林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
洛冰雪瞳孔一缩。
这男人是在说她装病？
林渊伸手指了指她的风衣领口。
“原发性痛经就乖乖喝红糖水。”
“还有，穿那么紧的钢圈内衣干嘛？”
“买小了一号不勒得慌吗？”
周围的护士和实习医生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大富指着林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疯了吧！”
“这时候你调戏女患者？”
“你是不是想进局子！”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他看着已经被这句话震得忘了喊疼的洛冰雪继续补刀。
“钢圈压迫了经络让气血逆流。”
“这才导致你肚子疼得像有刀子在刮。”
“去洗手间把那破扣子解了。”
“把这杯水喝下去，多揉揉肚子。”
“十分钟你要是还疼。”
“我这颗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洛冰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口罩下的那张冰山脸瞬间红得发烫。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双手死死捏着那个一次性纸杯。
指甲都在纸杯上抠出了印子。
自己堂堂一个院长。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底层分诊员点出了内衣尺寸不合的问题！
重点是。
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为了搭便服，穿了一件偏小的心机款内衣！
社死的感觉彻底盖过了腹部的绞痛。
洛冰雪咬着牙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她狠狠瞪了林渊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剥了。
她什么都没说。
推开旁边看傻了的护士。
捂着肚子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王大富愣在原地。
看看洛冰雪的背影。
又看看林渊。
“她……她这就能走了？”
“阑尾不管了？”
林渊嗤笑一声。
“王主任要是觉得有必要。”
“可以追去女厕所把她阑尾割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回自己的地盘继续扫雷。
王大富气得直哆嗦。
“林渊你给我等着！”
“明天我就写报告把你开除！”
“你这是拿患者生命当儿戏！”
林渊刚走到分诊台摸到自己的保温杯。
急诊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紧接着。
“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玻璃感应门被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粗暴地撞开。
一辆急救平车被他们推得轮子都要飞出去了。
在沾满泥水的地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平车上躺着个胸口满是鲜血的男人。
四肢无力地耷拉在车沿外。
推车的男人双眼猩红。
一把揪住刚跑过去的陆小圆的领子。
“医生呢！都他妈死了吗快来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