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育良办公室的灯,不知亮了多久。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高育良彻底听入迷了。
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哪里还是个学生。
那份对权力制衡的理解,对政策执行利弊的剖析,老辣得让他这个系主任都感到心惊。
“同伟,你这些想法,太超前了,也太……危险了。”
高育良喝了一口浓茶,试图压下内心的波澜。
祁同伟站得笔直,神色坦然。
“老师,学生愚见,让您见笑了。”
“只是觉得,大丈夫在世,当为国为民,不该只埋首于故纸堆。”
他话锋一转,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祁同伟没什么背景,只有一颗想做事的心,还有老师您这位恩师!”
“只要老师您一句话,我就是您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您指哪,我打哪!”
这番话,掷地有声。
高育良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祁同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却又比那时的自己多了几分狠厉和决绝。
好一个祁同伟!
好一把快刀!
高育良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你这样的才华,窝在汉东,可惜了。”
“也容易被一些人毁掉。”
祁同伟心里清楚,高育良指的是谁。
他顺势接话。
“老师,我想……去京城进修一段时间。”
“多看看,多学学,增长些见识。”
高育良立刻明白了。
这是要暂时避开梁家的锋芒。
以退为进!
好小子!
“好!”
高育良把茶杯重重放下。
“我这张老脸,还有几个朋友。”
“你去京城,我给你安排!”
……
搞定了仕途的第一步,祁同伟没有片刻耽搁。
他立刻请了假,坐上了回老家方向的绿皮火车。
汉东省,祁家村。
一个在地图上都得用放大镜找的著名贫困村。
祁同伟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破败的土坯房,还有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
风一吹,满嘴都是沙土。
记忆里,前世他读大学的钱,就是村里百来户人家,你家三块,我家五块,一点点凑出来的。
那些黝黑的面孔,那些布满老茧的手,那些期盼的眼神……
祁同伟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一世,我祁同伟出人头地。
就绝不能让乡亲们再过这种苦日子!
我要带他们,把钱赚够!
把别人几辈子才能赚到的钱,都赚回来!
当晚。
“咣!咣!咣!”
村委会那面破铜锣,被敲得震天响。
沉寂的村庄被惊醒。
家家户户的灯光亮了起来。
“咋回事啊?”
“地震了?”
“半夜敲锣,是要出人命了?”
村民们披着衣服,骂骂咧咧地走出家门,朝着村委会聚拢。
当他们看到敲锣的人是祁同伟时,都有些发懵。
“同伟?”
“你这娃不是在上大学吗,咋回来了?”
老村长祁顺发拄着拐杖,拨开人群走上前。
“同伟,出啥事了?”
祁同伟放下铜锣锤,扫视着一张张熟悉又迷茫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各位叔伯婶子,兄弟爷们!”
“我今天回来,是想带大家一起发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
“发财?同伟你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就咱这穷山沟,土里刨食都费劲,发个屁的财!”
祁同伟不理会这些议论,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有一个路子,能让咱们村每家都变成万元户!”
“大家去信用社贷款,把钱都凑给我!”
“我带你们去外地,倒腾国库券!”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祁同伟。
贷款?
那是要命根子的玩意儿!
“胡闹!”
一个长辈站了出来,气得胡子直抖。
“祁同伟,你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怎么能说这种昏话!”
“贷款要是还不上,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就是!这事俺们不干!”
反对声此起彼伏。
祁同伟面不改色。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反应。
他看向老村长。
“村长,大伙儿,我知道你们不信。”
“国库券这东西,你们不懂,我懂!”
“因为信息不通,这东西在不同省份,价格差得很大!”
“咱们从便宜的地方收,到贵的地方卖,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祁同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
“我用我这条命,还有我这个大学生的名声给大家担保!”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次要是亏了,不用你们动手,我祁同伟自己去跳村口的龙王潭!”
“赚了,钱是大家的!”
“亏了,我拿命来还!”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镇住了。
老村长祁顺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睛里的火焰。
那是能把天都烧个窟窿的野心和自信!
半晌,老村长把嘴里的旱烟袋往地上一磕。
“我信同伟!”
“他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他不会害我们!”
“我带头!我把家里的老本,还有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
“干了!”
老村长一锤定音,村民们也动摇了。
“村长都发话了……”
“同伟可是大学生,他懂得多……”
“妈的,拼了!穷一辈子了,不差这一回!”
第二天,祁家村的村民们涌向了镇上的信用社。
靠着全村联保,他们凑出了一笔在当时看来是天文数字的巨款。
整整五万块!
祁同伟带着村里祁建国在内的几个最强壮的同族兄弟,背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接下来的几周。
他们几乎跑遍了半个中国。
在信息闭塞的九零年代,祁同伟脑子里的信息就是最大的外挂。
哪个省的国库券价格最低,哪个城市的兑换最方便,他一清二楚。
他们用最低的价格疯狂扫货。
也遇到过危险,被地头蛇盯上过。
但祁同伟凭借前世在官场和黑道上练出的狠辣手段,三言两语,一个眼神,就让那些人乖乖退散。
麻袋里的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
五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当祁同伟一行人再次回到祁家村时,已是初夏。
全村老少都等在村委会大院里,一个个翘首以盼,满脸焦急。
看到祁同伟他们风尘仆仆地回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祁同伟什么话也没说。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前,将背上的麻袋解开,倒转过来。
“哗啦啦——”
成捆的,崭新的大团结,如同红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一袋,两袋,三袋……
桌子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红灿灿的钞票,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整个院子,死一般安静。
村民们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一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整个祁家村沸腾了!
“钱!是钱!好多钱啊!”
“发财了!我们真的发财了!”
狂喜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经过清点,本金加上利润,足足有六十多万!
除去本金,每家每户能分到十几万!
十几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牛气冲天的年代,祁家村一夜之间,从贫困村变成了家家户户存款十几万的超级富豪村!
“扑通!”
老村长祁顺发第一个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同伟,你就是我们村的活财神啊!”
“扑通!扑通!”
院子里,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乡亲们看着祁同伟,眼神里不再是看一个晚辈。
那是敬畏,是崇拜,是看待神明一般的目光。
祁同伟坦然地受了这一拜。
他看着手里这笔雄厚的原始资本,目光却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倒腾国库券,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饕餮盛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1990年,上证交易所刚刚成立。
那张即将搅动整个时代的认购证,正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