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女孩读书无用？我赶考逆天翻盘

公文写作课上了一周，陈老师布置的那份会议通知，全班都交了。

有人交得快，周一上课就交了；有人拖到周三，被陈老师在课上点名“还有几位同学作业没交，抓紧时间”。程雅周一交的，交了之后心里一直悬着，怕格式不对，怕措辞不严谨，怕被退回来重写。

周五下午，作业发下来了。

陈老师把一沓作业本放在讲台上，一份一份往下发。叫到名字的上去领，领回来的人表情各异——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皱满脸惨淡，有人看了一眼就把本子塞进抽屉里。

“程雅。”

程雅上去领了作业本，翻开一看——红笔批了四个字：格式正确，后面跟着一个减号。

格式正确，但内容还有问题。她仔细看了陈老师的批改，“会议地点”一栏写了“学校会议室”，陈老师用红笔在下面画了一条线，批注：哪个学校的会议室？省城第一中级农林学校会议室。地点不明确，参会人员无法确定地点。

她把批注看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来——地点要写全称，不能省略。

“周禾。”

周禾上去领了本子，回来的时候表情比程雅好一些。她翻开给程雅看——格式正确，没有红叉，只有几个小批注，比如“日期可以更规范”“落款单位写全称”。周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要退回来重写呢，吓死我了。”

“你格式没啥问题。”程雅说。

“我可是对着你的笔记抄的，能不对吗？”周禾笑了笑，把作业本收进抽屉里。

陈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这次作业，全班的格式正确率还可以，三分之二的同学格式对了。女生基本上都对了，男生差一点。”他顿了顿，“男同学要加把劲，公文写作不分男女，到了单位没人因为你男的就降低标准。”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程雅扫了一眼，女生那边大多表情放松，有的在翻看自己的批改，有的在借同桌的看。后面那波男生情况好像不太好——几个人低着头翻课本，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还有一个人趴在桌上，作业本摊在旁边，满篇红字。

文书档案班四十个人，男生只有十三个，不到三分之一。这专业女生多，从报到那天她就看出来了。报到的时候排队的全是女生，偶尔出现一个男生，大家都多看两眼。上课的时候前排坐满了女生，后排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男生。

程雅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考进来的，但看他们写作业的样子，大概跟她差不多——擦边进来的吧。开学才一周，晚上在宿舍里，每个人都在看书。李梅把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生字都查了字典。孙梅把笔记抄得整整齐齐，一个字都不潦草。王秀兰每天睡前背公文格式，背到熄灯铃响了还在默念。周禾虽然嘴上喊难，但作业交上去格式对了，说明私下没少下功夫。

陈老师把这次作业的问题总结了一遍，一条一条写在黑板上。标题不完整、主送单位位置错、正文不分段、落款日期用阿拉伯数字。每一条都有好几个同学犯，但犯错的男生多一点，毕竟公文最重要的就是细心。

“我再强调一遍，”陈老师放下粉笔，“格式不对的，已经单独批注了，周一之前改好交到我办公室。这次就不全班退回了，但下不为例。”

下课铃响了。陈老师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那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手忙脚乱的但也不知道在忙啥。但还有一个男生走到前排，跟一个字挺好的女生借笔记本，女生犹豫了一下，借了，男生连声道谢，跑回座位抄去了。

周禾转过头来，对着程雅示意。

“能考上中专的，没有一个蠢的。就是不用功。”程雅说。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用功？”

“用功的话，格式就不会错了。”程雅把笔记本合上，“陈老师在课上讲了整整两节课的格式，都记在黑板上了。”

周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晚上，宿舍里的女生都在复习。

李梅把陈老师课上讲的公文种类背了一遍，背到“函”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翻课本查了才继续。孙梅坐在床上写作业，明天的珠算课有练习题，她提前做了一遍。王秀兰拿着程雅的笔记本抄格式要点，抄完又念了两遍。陈丽华没抄，她自己有笔记，记的比程雅还详细，但她还是翻出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程雅坐在床上，把陈老师课堂上讲的内容又复习了一遍。她把公文格式的要点列了一个提纲，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以后写公文之前先看一遍，就不会错了。

周禾从上铺探下头来。“程雅，你说那些记不住的，作业格式错了，会不会去借别人的抄？”

“那是肯定的，但抄也没用。格式太细了，而且得自己记住，考试的时候总不能抄。”

“也是。”

周禾把头缩回去了。

熄灯铃响了。宿舍里的灯灭了，窗户外面还亮着——对面宿舍的灯没关，人影在窗户上晃来晃去。程雅听见有人在背书，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会议通知的格式：标题、主送单位、正文、落款、日期……”

她闭上眼睛，也跟着默念了一遍。

窗外有蛐蛐叫，跟家里的一样。她想，其他人也在背吧。不一定在宿舍背，可能在水房，可能在走廊，可能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能考上中专的，没有一个是真正懒的。只是女生得到机会普遍都不容易，更怕抓不住机会，所以学得更狠一些。

程雅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明天的珠算课要带算盘，她把算盘放在枕头边，手指摸了一下算盘珠子，凉凉的。

她想，三年，把底子学扎实。到时候去厂里也好，去机关也好，让家里面上有光别因为她丢脸就好。

她想着她爹一边跟别人炫耀说我闺女考上省城的中专了，一边摆摆手故作矜持的说唉，都是孩子自己努力。想着她妈一边安慰她没考好妈养你，一边望女成凤，还有哥哥欣慰的眼神，妹妹的祝福……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