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纵贵妃痴心，帝王浑然不觉爱

夜色深沉，长乐宫中烛火摇曳。

沈凤娇靠在软榻上，双目紧闭，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已经连着三日没能安睡了。

只要一闭上眼，那日御园中的场景就会反复浮现。

白凝安跪在地上，萧珏伸手将她扶起，指尖轻抚她脸颊的画面，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心口，扎得她喘不过气来。

梦里，她看见萧珏牵着白凝安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太极殿的高台，金册金宝，册立为后。

而她被侍卫架着，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身侧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下。

沈凤娇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被子已经被冷汗浸透，贴身的中衣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娘娘？”兰心听到动静，连忙掀帘进来，见沈凤娇面色惨白，吓了一跳，“娘娘，您又做噩梦了？”

“无事。”沈凤娇坐起身来，声音沙哑，“倒杯茶来。”

兰心连忙倒了热茶奉上。

沈凤娇接过茶盏，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低头微微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总算让她清醒了几分。

“你退下吧。”

“是。”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凤娇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色。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意那个白凝安。

一个从小国来的卑微郡主，凭什么占据封号也好，得到宠爱也罢，她十五岁入府陪伴萧珏至今，整整十一年风风雨雨，情分不是一个外人能比的？

可那一耳光落在白凝安脸上后，萧珏看她的眼神，确实心疼了。

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温柔怜惜。

沈凤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乱。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片刻，她才喊回兰心才重新开口：“明日一早，吩咐下去，在宫门口设粥棚施粥，连施七日。”

“娘娘？”兰心愣了愣，“这……”

“照我说的去做。”沈凤娇妃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宫中闲言碎语多，总说我不够贤德，那我便做给他们看看。陛下不是要我得淑德吗，我就做给他看。”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长乐宫的宫人便忙碌起来。

宫门口支起了粥棚，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白粥抬出来，配上腌好的小菜，米粥的香气隔，引来了不少百姓排队领粥。

沈凤娇一大早便起了身，坐在铜镜前坐了一个时辰，一层层胭脂水粉厚厚地敷了几层，才敢出门。

兰心替她梳头时，眼中满是心疼，轻声说道:“娘娘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沈凤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

脂粉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苍白，看上去确实精神了不少。

可她自己知道，一层厚厚的粉下面，她连嘴唇都是白没有血色的。

这几日梦魇缠身，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可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沈凤娇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淡淡:“走吧，去粥棚看看。”

宫门口的粥棚已经排起了长队。

沈凤娇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发髻上脂粉遮掩，倒是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她亲自在粥棚前忙碌。

“娘娘心善，娘娘千岁。”百姓们端着热粥，纷纷跪下磕头。

沈凤娇面带微笑，语气温柔:“起来吧，天气凉，喝碗粥暖暖身子。”

她又转头吩咐宫人:“多添些米，粥要稠一些，莫让人觉得咱们小气了。”这一幕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

“听说了吗？淑妃娘娘在宫门口施粥呢，一连施七日，风雨无阻。”

“可不是嘛，平白无故怎么突然想起来行善了？”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想复宠。”

“也是，自从被降位禁足，陛下就没怎么去过长乐宫了，她心里能不急？”

可无论旁人怎么议论，沈凤娇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粥棚前，笑容温言细语，笑意盈盈。

连着施了几日粥，京城上下都在传颂淑妃仁善。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萧珏耳中。

御书房内，萧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养神。

小鹏子端了茶进来，低声回话:“陛下，长乐宫那边，淑妃娘娘已经在宫门口施粥七日了，每日天不亮就开始忙，亲自给百姓盛粥布菜，百姓们都感激涕零。”

萧珏睁开眼，眸色淡淡:“她倒是转了性子。”

“可不是嘛，娘娘如今确实变了许多，安分守己，与人为善，宫里人都看在眼里。”小鹏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珏的神色，“陛下，您看……”

小鹏子没说完，但是最近宫里的流言蜚语萧珏也听了七七八八。

萧珏沉默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那日在御园中沈凤娇掌掴白凝安的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也记得，从前那个明媚的、张扬的、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那是他年少时最熟悉的面孔，哪怕他嘴上嫌她聒噪，心底却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就像他生命里扎了根的，拔不掉的根，就算他把注意力转向别人，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她。

更何况，贵妃之位悬空已久，朝中大臣也多有议论。

沈凤娇安分守己地施粥行善，说到底是在给他台阶下。

萧珏轻轻叹了口气。

“传旨，淑妃沈氏，德行兼备，朕心甚慰，即日起复位贵妃之位。”

小鹏子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圣旨传到长乐宫时，沈凤娇正坐在窗前发呆，听到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她缓缓站起身来，面容平静，看不出半点惊喜。

“臣妾领旨谢恩。”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凉。

她赢了。

至少这一轮，她赢了。

可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

她知道自己复位的圣旨，不是因为萧珏还念着她，而是因为她的贤德。

她做对了事，他才给她相应的位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之间，变成了这样一笔交易。

沈凤娇将圣旨递给身后宫人，转身回了内殿，对着铜镜一点点卸去脸上的妆，

脂粉褪下露出底下苍白憔悴的面容。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眼下的青黑连粉都遮不住了。

她看着镜中的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沈凤娇，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萧珏复位贵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凝云殿中，白凝安正坐在窗前绣着香囊，听到这个消息，手一抖，针尖扎破指尖，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她将手指含在口中，眸色黯淡了几分。

“小主？”小陶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您没事吧？”

“没事。”白凝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香囊上，低声说道，“陛下复位贵妃娘娘，是情理之中的事。”

“小主，您别多想。”小陶连忙安慰，“陛下对您的好，宫里人都看在眼里。贵妃娘娘复位，也就是个名头罢了，陛下心里装的是您，这才是”

“我没有多想。”白凝安扯出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却带着几分苦涩，“只是陛下的心，不是我一厢情愿就能留得住的。”

她想起那日沈凤娇的一耳光，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沈凤娇复了位，陛下会重新回到她身边吗？

毕竟他们朝朝暮暮十几年，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初来乍到、什么根基都没有的小国郡主。

小陶见她神色黯更急了，急忙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小主，您可不能这样想。陛下待您的心意，难道您感受不到吗？”

白凝安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感受得到，那又怕这心意太浅，稍微一用力就散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长乐宫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庆贺声隐隐约约传来，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热闹。

而她凝云殿，安安静静，宫灯寥寥。

“小陶，去准备一下。”白凝安忽然开口，“明日我去给贵妃娘娘道贺。”

“小主。”小陶一惊，缓缓开口，“您去见贵妃……”

“她复位贵妃，宫中礼节上我应该去。”白凝安语气平静，“总不能让人说，我白凝安得宠之后便目中无人吧。”

萧珏复位沈凤娇的之后，依旧每日去凝云殿。

似乎什么都没变。

可白凝安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凤娇复了位，意味着她没有了和她平起平坐的资格。

贵妃之位，只差一步便是皇后，而她白凝安，不过是个贵人，长幼尊卑，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萧珏复位沈凤娇的举动，分明是在告诉整个皇宫，她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他还是在意的。

这份在意，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责任和愧疚，谁也说不清。

白凝安越发不愿意出凝云殿了。

这日傍晚，萧珏批完折子，照例来了凝云殿。

白凝安正坐在窗边出神思不属，听到宫人通传，连忙起身相迎。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萧珏伸手扶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气色尚可，便放下心来，“今日身子如何？”

“劳陛下挂念，臣妾一切都好多了。”白凝安温声回话，眼底带着几分心事，却被他拉了手，在榻边坐下。

萧珏看她片刻，神色认真起来，“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白凝安一怔，正要开口，却被萧珏握紧了手。

“朕复位贵妃，是出于情理，后宫之位悬空太久，她连日施粥，朝野皆赞，朕不能不给她一个交代。”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可朕心里装的是谁，你难道不知？”

白凝安眼眶微红，忙低下头去。

萧珏叹了口气，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轻声道:“你性子温善，不爱争抢，可朕不会委屈你。”

第二日一早，圣旨颁下。

“瑜贵人白氏，性行温良，深慰朕心，即日晋封瑜妃，赐黄金百两，金步摇一对。”

白凝安跪在凝云殿接旨，声音微颤:“臣妾领旨谢恩。”

她站起来时，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说不高兴是假的。

封妃意味着她在这后宫终于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夜深人静，她还是一个人躺在空榻。

萧珏日日来凝云殿陪她说坐，却从未留宿。

白凝安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是陛下怜惜她身子弱，还是……他心底深处有什么她不敢深想的缘由。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动帷帐，她也跟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也是久久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