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靶子我也当,刀我先亮》,主角孟钰,故事讲述了:三十出头,空降到一个别人都说"水太深"的地方。报到那天组织部的车开进大院,我下车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来之前我就知道这地方不好待。欢迎会上有人当面抛难题,笑眯眯地说"你是第一责任人,我们都听你的"。话里话外都是试探,等着看我这个年轻女人怎么接招。我没接。只说先熟悉情况。关起门来,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关于同意开展专项试点的批复。这意味着我能绕开某些人直接向上汇报,也意味着我……当晚给老师打了电话,他在那头说,宁都的浑水下面有泥有沙,可能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我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资料,上头标着三个名字。我说,凉了毒的刀,不怕浑水。明天一早去城中村。那是我选的第一刀。
“已经摸清了十二个涉黄窝点的具体位置、营业规律和资金流向。丁德顺在城中村有一个集中收账的点,每隔三天,所有场子的现金流水都会汇总到那里,再由专人送到丁德顺手里。下一次收账的时间是六月十一号,也就是后天。”
孟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后天……”
老师沉吟了一下,“来得及吗?”
“来得及。”
孟钰说,“我今天已经在城中村亮了相,丁德顺他们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在琢磨我下一步要干什么。他们不会想到,在城中村内部,早就有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公安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暂时不打算用宁都县公安局的人。”
孟钰说得很直白,“郑宏阔这个人我观察过了,表面上粗豪爽快,实际上滑不溜手。他跟刘建义走得很近,跟罗维民的关系也不清不楚。
宁都县公安局的每一次扫黑行动,目标都能提前得到消息,这说明局里一定有内鬼。在没有查清内鬼是谁之前,我不能用他们。”
“不用县公安局的人,你拿什么去端掉丁德顺的窝点?”
孟钰轻声说了三个字:
“市局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微的拍桌子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市局?”
“来宁都之前。”
孟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师,您忘了?我被任命为宁都县长之前,在市委组织部待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我除了研究宁都的材料之外,还做了一件事——拜访了市公安局的顾长河副局长。顾局长是您的老部下,他跟我谈了两个小时,对我说的‘摘帽’试点非常支持。
他当时就表了态——只要我这边能提供精准的情报,市局可以异地用警,直接绕开宁都县公安局。”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那个一向沉稳如山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也有些动容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慰:“小孟……你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
“是老师教得好。”
孟钰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您教过我——下棋的人不能只看眼前的一步,要看到三步以外。我来宁都之前就明白,要在这里打开局面,光靠一个‘摘帽’试点的红头文件是不够的。
我必须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情报网,自己的行动力量。没有这些,红头文件就是一张废纸。”
“你的暗线是谁?”
老师问。
“我不能说。”
孟钰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老师,不是我不信任您。而是这条暗线的安全,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功与否。
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我只能告诉您,他在城中村已经潜伏了将近一个月,拿到的情报足够我们端掉丁德顺的整个网络。”
“好,我不问。”
老师痛快地答应了,“后天的事,你自己把握。记住——第一仗,必须赢。”
“一定赢。”
挂了电话,孟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城中村的方向,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她知道,在那片灯火之下,有人在赌桌上挥金如土,有人在洗头房里麻木度日,有人在黑暗的巷道里传递着各种见不得光的消息。
而那个潜伏在他们中间的人,此刻也许正在把后天的收账路线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
这一切,都在为后天那场行动做着准备。
那将是她来到宁都之后,打响的第一枪。
六月十一号。
天气闷热得出奇。
才上午九点,太阳已经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水泥地晒得发烫,空气里的湿度大得像能拧出水来。
宁都县气象站的人说这是入夏以来最闷的一天,可能要下暴雨。
但暴雨一直没来,厚厚的乌云堆积在天边,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虎视眈眈地俯瞰着这座小县城。
县政府大院里一切如常。
干部们按部就班地上班、开会、喝茶、看报,没有人注意到,三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里的女县长,今天穿了一双运动鞋。
上午十点,孟钰主持召开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县长办公会。
会议在二楼的小会议室举行,参加的人不多——常务副县长刘建义,副县长张洪生,还有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孙蓉和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蒋平安。
孙蓉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女人,短发圆脸,说话细声细气的,在班子里存在感极低;蒋平安年纪跟张洪生差不多,但保养得白白胖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佛珠,整个人透着一股悠闲自在的劲儿。
会议桌不大,五个人刚好坐一圈。
刘建义坐在孟钰对面,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姿态轻松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话会。
张洪生坐在孟钰左手边,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脸色凝重,像是在准备一场硬仗。
孙蓉和蒋平安各坐一边,表情都淡淡的,显然对这场办公会没抱什么期待。
孟钰开门见山:“今天办公会主要讨论两个议题。第一,春耕种子采购款的审批问题。第二,县政府各部门上半年的重点工作推进情况。先说第一个——张县长,请你介绍一下情况。”
张洪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把他昨天给孟钰看的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念得清清楚楚,念到“去年秋旱减产六成”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颤了一下,念到“如果春耕种子再不下去,今年将面临绝收”的时候,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念。
念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坐了下来,一双粗糙的大手交叠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孟钰看向刘建义:“刘县长,张县长反映的情况,你怎么看?”
刘建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他把钢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靠进椅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孟县长,老张反映的情况确实存在,山区农户的困难我们也都很同情。但问题是——县财政确实紧张。
上半年收支缺口很大,工资都拖欠了两个月了。在这种情况下,每一笔支出都必须精打细算。十六万八虽然不是个大数目,但也要按程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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