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饭嫂子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我哥陈宇难得准时下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稀里哗啦的，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放的什么节目完全没人看。
但我吃得心不在焉。
苏瑾走的时候说的那句“改天”——是客套话还是真的会来？她走之前看我的那一眼，是普通的告别还是别的什么？她叫我“林逸”而不是“林逸弟弟”，是习惯性省略还是有意为之？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顿饭的功夫，转得我头晕。
“林逸，你吃不吃？不吃我收了。”嫂子收碗的时候看我只吃了半碗饭，皱了皱眉。
“吃完了。”我把碗递给她，站起来回房间。
躺在床上翻手机，朋友圈没什么新内容。我点开苏瑾的微信头像——她用的是自己的一张侧脸照，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一截下巴和锁骨。我把头像放大了看，像素不高，模糊的，但能看出来锁骨窝里那颗痣。
我盯着那颗模糊的痣看了半分钟，然后骂了自己一句，锁了屏。
有病。
真的有病。
第二天是周六，我没出门，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嫂子在阳台晾衣服，我哥在书房加班，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到我觉得昨天的所有心跳加速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下午三点多，嫂子晾完衣服进来，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之后说：“苏瑾一会儿过来，上次落了个发夹在我这儿。”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游戏里的人物被对面打死了，屏幕灰了，我没点复活，把手机扣在腿上。
“哦。”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已经不是平静那个量级的了。
嫂子看了我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打游戏热的。”我说。
客厅空调开的是23度。
嫂子没追问，去房间拿发夹。我趁她不在，飞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沙发——靠垫摆正了，茶几上我喝过的水瓶拿走，遥控器归位，还顺手把电视柜上落灰的地方用袖子擦了一下。
擦完我又觉得自己好笑，又不是领导来视察，我紧张个什么劲儿。
但我就是紧张。
苏瑾来的时候快四点了，太阳已经没那么毒，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晾的衣服轻轻摆动。门铃响了三声，我去开的门，这次比前两次都自然一些——至少没只挤出“您好”两个字。
“苏瑾姐。”我叫了一声，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她今天穿了一条奶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到小腿，面料薄薄的，能看到里面的衬裙轮廓。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像刚睡醒的那种慵懒。脸上妆容很淡，或者说几乎没化妆，嘴唇只有一层透明的唇膏，亮亮的。
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柔和了一圈，少了那种刻意打扮的距离感，多了一种“我来朋友家串门”的随意。
但这份随意放在她身上，反而更致命了。
因为她穿得随意，布料就薄，领口就松。她进门换鞋弯腰的时候，奶白色的领口往下坠，露出胸口的皮肤和一道浅浅的沟。不是夸张的那种，是若隐若现的那种，像隔着一层薄雾看风景。
我移开视线，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我看到了。
“发夹找到了吗？”苏瑾换好鞋往里走。
“找到了找到了。”嫂子从卧室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发夹，镶着几颗水钻，“你上次落我枕头底下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呢。”
苏瑾接过发夹，笑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了，还以为丢在公司了。”
两个女人又聊上了，我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自觉去厨房倒水。这次没切柠檬，因为冰箱里没柠檬了。我倒了三杯水，两杯温水一杯加冰的，加冰的那杯端给了苏瑾。
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笑意：“记住我喜欢喝冰的了？”
那话问得很自然，自然到我分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夏天喝冰的解暑。”我说，又把昨天的话搬出来了。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嫂子提议看电影，翻出电视盒子里的一部新片，悬疑的，评分挺高。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嫂子坐中间，我坐左边，苏瑾坐右边。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嫂子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嫂子起身去阳台接电话，一边走一边说“妈，怎么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阳台门后面。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瑾。
悬疑片还在放，屏幕上两个警察在对话，语气很严肃，但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剧情上。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右边——苏瑾坐在离我大概半米的地方，腿并拢侧放，裙摆垂在小腿肚的位置，露出一截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踝骨突出一个小巧的弧度，上面没有穿袜子，裸色的皮肤在电视的光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一双浅口的平底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很素雅。
电视的光线忽明忽暗，照在她侧脸上，她的轮廓在光影中交替。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弧线、下巴的曲线，在每一次光影切换中都像被重新勾勒了一遍。
我看了她多久？不知道。也许几秒，也许半分钟。
她可能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那一眼很短，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我偷看被抓到了。
然后她侧过身调整了一下坐姿——就是这一下，她的大腿碰到了我的膝盖。
夏天的裤子薄，她的裙子也薄。两层薄薄的布料之间几乎没有阻隔，她的体温直接贴了上来，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潮湿——大概是空调房里坐久了皮肤表面有一层薄汗。
那块被碰到的地方像被火星溅到了，从膝盖开始，热度沿着大腿往上蹿，蹿到小腹，蹿到胸口，蹿到脸上。
我整个人都僵了。
她也僵了半秒，然后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啊”，很短促，像是被吓了一跳。她往旁边挪了挪，但沙发就是那种普通的三座沙发，宽度有限，她挪了一下，也不过是把半米的距变成了四十厘米。
四十厘米。
大概是一个枕头的宽度。
在这个距离上，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今天不是茉莉香，是另一种——更清淡，像某种草本植物的香气，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但我不确定。我不懂这些。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但有节奏，吸气比平时长一点点，呼气短一点点，像是刻意在控制。
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视觉上的，是那种很玄的东西。她的体温、她的气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每一丝细微的信号，都在告诉我：她就在我旁边，很近，近到如果她把手伸过来，就能碰到我的手。
电视里的悬疑片演到什么情节了我完全不知道。屏幕上的画面在动，声音在响，但那些信息像水流过筛子，什么都没留下。我的大脑只接收一种信号——她。
苏瑾在看电视吗？我不知道。我没有转头看她，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也没有定在屏幕上。她的呼吸节奏不太对，身体微微绷着，不像放松看电影的样子。
电视里的光线又变了一次，从亮转暗的那一瞬间，客厅几乎全黑，只有阳台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那短暂的暗光时刻里，我听到她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有人敲了一下杯子。
阳台上嫂子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她在说“嗯嗯，我知道了，妈你不用操心”，听起来快挂了。
苏瑾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