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先下去吧，小桃留下。”
秦牧的声音无比平静。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穆婉清微微一怔。
抬头看向秦牧。
秦牧神色淡淡。
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随后缓缓说道：
“你出去吧。”
“让小桃来喂我吃药。”
一句话。
让穆婉清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端着药汤的手都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向来温柔的杏眸里，第一次明显浮现出失落之色。
她怔怔看着秦牧，似乎没想到，他竟会让自己离开。
从前。
每次她亲手熬药。
秦牧都会笑着接过去。
还总喜欢故意拉着她一起喝。
可现在……
他却宁愿让一个侍女照顾。
也不愿让她靠近。
穆婉清心口忽然一阵发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难受得厉害。
可最终。
她还是轻轻抿了抿唇。
低低应了一声。
“……好。”
随后。
她将手中的汤碗递给小桃。
转身离开。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那背影。
竟莫名透出几分落寞。
夜色沉沉。
长廊里的风越来越凉。
灯笼下。
穆婉清端着空了的托盘，脚步很轻地朝外走去。
她背影纤细。
白裙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那模样，依旧温婉安静。
只是比起从前，却仿佛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疲惫。
就在她快要走出长廊时。
她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脚步微微一顿。
随后。
她缓缓转过身。
烛火映照下，那张绝美温柔的脸上带着几分迟疑。
她看向秦牧，轻声开口：
“对了，夫君……”
“我师兄明天要举办一场宴会。”
“他说……想邀请我们一起去参加。”
夜风吹过。
长廊下顿时安静了一瞬。
秦牧原本淡漠的神情，忽然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哦？”
他轻轻挑了挑眉。
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你师兄……会有这么好心？”
“还主动邀请我去参加宴会？”
那语气里的讥讽。
几乎毫不掩饰。
穆婉清闻言，微微沉默了一下。
她轻轻抿住嘴唇。
似乎也知道，楚河这些日子的行为，实在很难让人觉得“好心”。
可最终。
她还是低声解释道：
“我师兄他……其实人真的并不坏。”
“或许……”
“或许他也觉得自己今天有些过分了。”
“所以……想补偿你吧。”
补偿？
听到这两个字。
秦牧差点直接笑出声。
他甚至都懒得掩饰眼中的嘲弄。
楚河会补偿自己？
那个恨不得自己立刻去死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
简直可笑至极！
秦牧几乎不用想都知道。
楚河所谓的宴会，根本不是什么赔罪。
而是想借着这场宴会，把他“命不久矣”的消息彻底传遍整个皇城！
让所有人都知道——
燕王秦牧已经病入膏肓！
时日无多！
到时候。
整个皇城都会默认。
穆婉清迟早会成为“自由身”。
而楚河……
也就能更加名正言顺地靠近她。
其目的，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
除此之外。
秦牧根本想不到楚河还有什么理由，专门邀请自己去参加宴会。
而偏偏。
穆婉清居然还真的信了。
想到这里。
秦牧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她到底是真的单纯。
还是根本不愿意去怀疑楚河？
就在这时。
穆婉清忽然轻轻皱起眉。
她望着秦牧，声音认真而柔和：
“夫君。”
“你和我师兄之间的误会……实在太深了。”
“不过没关系。”
她轻轻摇头。
那双杏眸中竟隐隐带着几分坚定。
“我不怪你。”
“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
“明天的宴会，我会证明自己的。”
说到这里。
她甚至微微朝秦牧靠近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恳求。
“所以夫君……”
“你一定要去，好不好？”
秦牧听到这里。
是真的差点被气笑了。
她不怪自己？
好一个“不怪自己”！
仿佛一切问题，真的只是“误会”。
仿佛楚河给他下毒、逼他和离、甚至恨不得他去死这些事情，都只是小打小闹。
而自己若是不接受。
反倒像是不懂事一般。
这一瞬间。
秦牧甚至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他忽然发现。
穆婉清根本不是看不清。
她只是潜意识里，始终站在楚河那边。
不过……
想到这里。
秦牧忽然又笑了。
原本。
他对这个所谓的宴会根本毫无兴趣。
可现在。
他倒是真的有些想看看了。
看看穆婉清到底准备如何“证明自己”。
也想看看。
楚河究竟还能演出什么花样。
于是。
秦牧缓缓抬起头。
淡淡开口：
“好。”
“明天的宴会，本王会去。”
听到这话。
穆婉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失落与疲惫都仿佛淡了几分。
“真的？”
她明显松了口气。
随后立刻轻轻点头。
“好！”
“那夫君你早点休息。”
“明日我陪你一起过去。”
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快。
仿佛觉得。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仿佛只要明天过去。
他们之间的一切矛盾，就能慢慢缓和。
说完后。
穆婉清终于转身离开。
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
背影看上去依旧温柔动人。
只是如今。
秦牧望着那道身影时。
心中却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直到她彻底消失不见。
秦牧才缓缓收回目光。
随后。
他又低头看向旁边欲言又止的小桃。
小丫头明显憋了半天。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王爷……”
“您真的要去参加楚河的宴会吗？”
她眼中满是担忧。
甚至还有些不安。
毕竟。
那个楚河怎么看都不像安了什么好心。
秦牧却只是淡淡一笑。
“去。”
“当然要去。”
他缓缓抬起头。
夜色映入眼中。
那双眸子里竟隐隐透出几分冷意。
“为什么不去呢？”
“本王倒是想看看……”
“楚河到底想干什么。”
小桃看着这样的秦牧。
微微怔了一下。
不知为何。
她忽然觉得。
今天的王爷，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王爷虽然也温和从容。
可更多时候，像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而现在。
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锋芒。
像是一柄原本藏在鞘中的剑。
正在一点一点露出寒意。
小桃心里虽然依旧担忧。
可看着秦牧那副从容模样。
她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她相信王爷。
无论什么时候。
她都相信。
随后。
小桃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汤碗。
轻声说道：
“王爷。”
“那您先把汤喝了吧。”
热气袅袅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
显然。
穆婉清刚才熬这碗汤时，还是用了心的。
可秦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随后摆了摆手。
“你留着自己喝吧。”
“如果你不喝——”
“那就随便拿去喂流浪猫流浪狗也可以。”
声音平静。
却让小桃瞬间愣住。
“啊？”
她下意识抬头。
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秦牧。
“可是王爷……”
“这是王妃娘娘亲手给您熬的啊……”
以前。
王妃每次亲手熬药熬汤。
王爷都会很高兴。
哪怕再苦的药，也会笑着喝下去。
可如今……
秦牧却连碰都不愿意碰。
秦牧没有再解释什么。
只是缓缓转过身。
“本王累了。”
“你也下去吧。”
说完。
他便朝房间内走去。
脚步依旧有些虚弱。
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吱呀——”
房门缓缓关上。
长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轻轻吹过。
小桃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她先是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又忍不住朝穆婉清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长廊尽头空荡荡的。
那道白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小桃怔怔站了许久。
夜风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
不知为何。
她忽然觉得……
一向恩爱的王爷和王妃娘娘之间。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
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