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他身居高位以来,借着礼部掌管朝贡、外事、典仪的职权,暗中收受各方贿赂。
京中世家想要为子弟谋求闲职、或是让家中女眷在宫宴之中博得体面,也少不了登门送礼。
多年下来,苏铭府中积攒的财富,早已远超一名二品官员该有的俸禄所得。
只是此人做事极为谨慎,收受贿赂从不留明面证据,又擅长左右逢源,在朝堂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多年来虽有风言风语,却始终没有人能抓住实打实的罪证将他扳倒。
加之他深谙为官之道,对上恭顺,对下笼络,故而稳稳坐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无人撼动。
还牵扯到自家妻女,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一路疾行而来。
到了以后就发现,帝王面色铁青,妻女双双瘫倒在地,场面一片死寂,苏铭脑海中轰然一响,脚下步伐猛地踉跄了一下。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惶,快步走到近前,整了整略显歪斜的官帽与袍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贴地,行了他这辈子里最标准的君臣大礼:
“臣苏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臣家中妻女犯下何等过错,惊扰圣驾,还请陛下明示!”
他说话之时,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地上失魂落魄的妻子、惊恐失态的女儿,周遭众人异样的神色,瞬间便猜透了七八分。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顷刻间被冷汗浸透。
他千防万防,防着政敌抓自己贪腐的把柄,防着朝堂风波波及自身,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后院起火,妻女竟然胆大到在皇家宴会上设计帝王!
而且这位皇帝手中一定有着一些他贪污的证据,不管多不多,现在这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家风不正,而是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萧焕垂眸看着跪地的苏铭,将此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恐惧尽收眼底。
他早已听闻苏铭暗中贪墨受贿的风声,只是此前北疆战事未平,朝堂需要稳定,故而一直隐忍不发,打算待四海安定之后,再慢慢清算吏治贪腐问题。
他也让人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了,如今苏家主动撞上门来,新旧账便可以一同算了。
“苏铭,你可知罪?”萧焕的声音冷得像冬日寒冰。
苏铭心头一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惶恐与无辜:
“臣愚钝,不知身犯何罪,还请陛下指点。臣自上任以来,恪守本职,尽心打理礼部各项事务,从未敢有半分懈怠啊!”
“恪守本职?”萧焕一声冷笑,“先说说你这妻女,纵容内眷行苟且构陷之事,在御宴之上下药害朕,意图秽乱宫闱、强行攀附皇室,你治家不严,首当其罪,可抵赖不掉。”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字字掷地有声,将积压已久的吏治问题当众挑明:
“除此之外,你身居工部尚书要职,手握重权,多年来利用职权之便,收受藩属使臣、京中世家的贿赂,敛财无数,府中金银堆积,珍宝满库,你的俸禄,能撑起这般奢靡的用度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在场的女眷神色各异,有人面露了然,早已知晓苏铭贪腐之事;有人故作惊讶,佯装第一次听闻;还有不少知道自家夫君平日里也曾与苏铭有过金钱往来的夫人们,瞬间心头打鼓,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帝王的怒火牵连到自己。
此刻帝王当众揭穿苏铭贪墨,她们心中各有盘算,却不敢多言。
摄政王萧沂也在此刻携文武百官过来了,萧沂对萧焕示意,那些使臣已经送走了。
他们在来的路上也都听说了这里的事。
跪着的苏铭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他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然连自己暗中收受贿赂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原本还想着只把罪责推给妻女,自己顶多落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凭借多年周旋的人脉,或许还能保住官职。
可如今贪腐旧账被一并翻出,他彻底明白,今日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臣……臣有罪!”苏铭再也不敢狡辩,声音沙哑,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臣一时利欲熏心,犯下贪墨大错,又未能管束好家中妻小,酿成弥天大祸,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事已至此,再狡辩已是徒劳,他只能主动认罪,只求陛下能够法外开恩,留自己一条性命。
太皇太后站在人群前方,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原本铁青的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虽身居深宫,但之前执政的那两年对朝堂吏治的乱象也有所耳闻,苏铭的贪腐行径,她早有察觉,只是她没有能力去查,便一直旁观。
如今借着这场宫闱阴谋,将蛀虫一并拔除,倒也算意外之喜。
只是一想到偏殿之内无辜的钟离玥,她心口的疼惜便再次翻涌上来。
她抬眼看向萧焕,缓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皇室长辈的分量:“哀家原以为只是一桩闺阁女子痴心妄为的闹剧,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出吏治贪腐。”
“苏铭身居要职,贪墨公财、败坏官风,妻女更是胆大妄为,构陷君王、秽乱宫规,这两罪并罚,绝不能轻饶,否则难以服众,也难以震慑朝堂内外心怀不轨之人。”
萧焕微微颔首,认同太皇太后的说法。大胤刚刚平定四方战乱,正是整肃朝纲、休养生息的关键时期,若是对贪腐、构陷之人姑息,日后只会乱象丛生。
他不再犹豫,抬手朗声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来人!传朕旨意!”
“第一,苏氏母女,蓄意下药构陷朕,设计污秽宫闱,居心歹毒。即刻打入慎刑司,严加审讯,彻查二人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幕后主使,所有牵涉之人,一律从严查办!”
侍卫领命:“遵旨!”
两名禁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苏母与苏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