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嗡”的一声闷响。
生锈的柴刀在冷风里抖出半寸刺目的寒光。
王大婶刚伸出去那只黑黢黢、长满冻疮的手,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似的猛地一哆嗦。
她手里的半块死面红薯“吧嗒”掉在雪窝子里,滚了两圈沾满泥沙。
咕噜。
周围那几个缩着脖子避风的村妇,齐刷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直滚。
四周静得只剩下北风卷着雪沙子抽在土墙上的动静。
林深稳稳地站在风口。
他身上那件破棉袄还挂着白霜,腰间皮带上倒挂着两只大肥野鸡。
暗红色的血珠子顺着野鸡那花斑羽毛往下淌,滴答,滴答。
底下发乌的积雪被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小红坑。
血腥味混着活物的腥膻气,霸道地直往人鼻孔里钻。
王大婶老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两下。
她本来想撒泼打滚,可一对上林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珠,脚脖子莫名其妙就开始发软。
“哎哟、哎哟喂……你这死孩子!”
王大婶干巴巴地拍了拍大腿,眼珠子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死盯着那滴血的野鸡肚子。
“婶子、婶子这不也是怕你……怕你累着嘛!”
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咕咚”又咽了一大口酸水。
“你看你这身板,挂这么老沉的活物。就、就借婶子拿一只过过手,明儿,明儿我让你家王叔去帮你劈半扇劈柴,咋样?”
旁边一个裹着破头巾的瘦干村妇也跟着帮腔,吸溜着被冻出来的两条清鼻涕。
“就是啊深子,大家伙儿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你这可是打着两只呢。”
她凑近了半步,眼睛冒着绿光,“咱村从入冬到现在,谁家见过肉腥啊?大黑他奶前天饿得啃榆树皮,屎都拉不出来!你分一只给大伙儿熬锅清汤,那也是积德的善事……”
林深嘴角挑起个嘲冷的弧度。
他连半句废话都不想搭理这帮吸血鬼。
大拇指抵着刀把,慢条斯理地把那半寸柴刀给推回了木鞘里。
刀背摩擦木头的声音在雪夜里极其刺耳。
“积德?”
林深掸了掸袖口上的雪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饿得在屋里啃草根的时候,你们端着热红薯汤从我家门前过,咋没见你们想起来积个德?”
他往前迈了一步。
牛皮靴子踩在冻得邦硬的雪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这帮刚才还满嘴仁义道德的村妇,吓得呼啦一下散开,紧紧贴着那堵全是裂缝的泥墙。
生怕林深抽刀砍人。
“以后招子都放亮一点。”
林深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大婶那厚实的肩膀,拍得这老娘们浑身直打摆子。
他微微俯下身,嗓音低哑透着股铁锈味。
“我林深的东西,我不给,谁敢碰一指头,我就剁他一只手。不信,你们就来试试。”
一股子刚杀完活物的凶悍气味扑面而来。
王大婶两腿一软,顺着墙根就滑坐在雪地里。
裤裆里一股热流没憋住,臊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深嫌恶地皱了皱眉,收回手在自己棉袄上蹭了两下。
他连看都懒得再看这群极品一眼,双手抄在袖管里,踩着脚脖子深的积雪大步离开。
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上山土路往回走。
直到他的背影快被风雪糊住看不清了,墙根底下那群女的才敢大口喘气。
“呸!什么玩意儿!”
王大婶顾不上裤裆里的冰凉湿冷,哆嗦着爬起来,冲着林深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她心疼地捡起地上那块冻硬的红薯,在袖子上蹭了蹭灰,一边啃一边破口大骂。
“丧门星!打着两只死鸟嘚瑟个啥?肯定是他娘的中邪了!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今天怎么跟活阎王似的?”
瘦干村妇还惦记着那肥鸡,肚子里馋虫直挠心。
“我看啊,八成是去黑瞎子沟那边偷的谁下好的套子!就他那走两步都喘的德行,还能凭真本事打着野鸡?”
“对!偷的!肯定是偷的!”
几个村妇酸溜溜地附和着,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半山腰把那两只鸡给抢过来生吞了。
风更大了点。
林深迎着风口走,碎雪粒子砸在脸上有点发麻。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两只沉甸甸的野鸡,隔着厚羽毛还能感觉到一丝没散尽的余温。
肚子里那股子饥饿的火烧感越来越邪乎。
刚才耗了体力,这会儿胃酸泛上来,直顶嗓子眼,仿佛胃壁在互相摩擦。
系统改造过的肌肉纤维正在疯狂适应这具身体。
那是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极度饥饿感。
他甚至能闻见腰间野鸡身上那股子生肉的味道,脑子里竟然闪过生啃一口的冲动。
“艹,这强化后遗症有点顶不住。”
林深咬破舌尖,借着那点血腥味的刺痛让自己清醒过来,脚下的步子加快。
半山腰那个孤零零的破木屋,这会儿看着倒透出几分人气来。
屋顶那根歪歪扭扭的泥烟囱里,正往外冒着一丝极淡的青烟。
那俩傻丫头看来是没敢睡觉,还守着灶膛添火呢。
林深紧绷的腮帮子莫名松了松,伸手去推院门。
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柴火棍绑的破院门,早就冻脆了。
他本来想轻点推,结果刚被系统强化过的身子没控制好力道。
“砰”的一声闷响!
两扇破木门连着生锈的铁合页直接被他一脚踹飞出去。
门板狠狠砸在院子里的雪窝子里,激起半人高的雪浪。
林深尴尬地收回脚,摸了摸鼻子掩饰,顺手解下腰间的草绳。
“啪嗒。”
两只七八斤重的大肥野鸡被他随手甩在院子正中间。
暗红色的血印子瞬间在白雪上洇开一幅画。
里屋那扇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苏清雪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小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大眼睛借着雪光看清地上的东西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姐!姐你快来看呀!深哥、深哥他打着大肉了!”
小丫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打结,扯着嗓子往屋里喊,紧接着脚步声就停在了门槛边。
她提着煤油灯跨出门槛,突然吸了吸鼻子。
眉头一皱,死死盯着雪地上的野鸡。
“不对啊深哥,这野鸡……怎么身上有个奇怪的印记?”
林深愣了一下。
这野鸡明明是他亲手射下来的,能有什么印记?
他顺着苏清雪的手指看过去。
野鸡腿根的羽毛底下,似乎真绑着一根不起眼的红色细麻绳,绳结打得极其死。
“你认识这玩意儿?”林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苏清雪咬着嘴唇,有点发虚地往屋里缩了缩半个身子,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刘大麻子家专门用来做标记的红头绳。昨天刘彪来知青点抢人的时候,他腰带上就拴着这东西,说是、说是这片山的猎物只要挂了这绳,就都是他家的……”